像是睡迷糊了。
苏扶摇走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
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苏扶摇没立刻说话。
她知道奶奶没真睡着,老人家觉浅,一点动静就醒。
何况……
这老太太睡得着吗?
饭桌上一会看看自己,一会看看沈知行。
明显快急死了……
苏扶摇才不信她睡得着呢。
在外面躲了一晚上,找了各种事情做。
就差把老爹的被子拆下来洗洗了。
现在不得不回屋,苏扶摇只寄希望这五十块钱能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
“奶。”
苏扶摇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柔和了些。
把手里的钱轻轻放在奶奶枕边压着的凉席上,“文星这半个月卖雪糕的钱,我数出来了。”
“这是五十块,您收好,给爸买药用。”
那叠钱落在凉席上,发出细微的、纸张摩擦的窸窣声。
这声音像有魔力,奶奶摇扇子的手彻底停下了。
静默了两秒。
老太太猛地翻过身来,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老年人。
她浑浊的眼睛在昏暗里努力睁大,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枕边那叠厚实的毛票和零散的硬币。
她没去看苏扶摇的脸,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堆巨款吸走了。
“多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子急切。
“五十块整,奶。”
“其实本来有六十多的,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弟也会死在外边做生意呢,手头总归留点。”
苏扶摇重复了一遍,看着奶奶的反应,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
“五十……”老太太喃喃地重复着,枯瘦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指尖带着老人特有的微颤,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叠钱。
她先是摸了摸厚度,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份量,然后才一张张、一枚枚地开始捻。
动作很慢,很仔细。
毛票的边缘有些磨损。
昏暗的光线下,辨认那些小面额的票子和分币并不容易。
老太太眯缝着眼,凑得很近,嘴里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数。
苏扶摇看着老太太专注数钱的样子,心里软软的,又有点酸。
她知道奶奶心疼钱,平时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给爸爸看病吃药是家里最大的开销,也是压在奶奶心头最重的石头。
可即便如此……
说实话,上辈子除了家里不断添置的大件停了。
衣食住行上,苏扶摇从来没感觉过什么压力。
不住嘴的零嘴,逢年过节的新衣服。
老太太嘴上说给一个丫头片子吃鸡蛋都浪费,其实除此之外餐桌上但凡有点油星,都压在她碗底了。
反倒是老太太自己。
衣服起个毛边破个洞,就当没看见似的。
浑身上下都是邻居做衣服时候,剩的碎布头添添补补。
这个嘴比刀子硬,心比豆腐软的老太太。
自己从前不懂事的时候……那么恨她。
从未给过她好脸色,从未对她说过一句软话。
“奶,灯绳在您那边,开灯看吧,仔细眼睛。”苏扶摇轻声提醒。
奶奶像是没听见,依旧固执地在昏暗里摸索着辨认一张一毛的票子。
苏扶摇没再劝,只是安静地等着。
终于,老太太放弃了在黑暗里较劲。
她长长地、带着点不甘愿似的叹了口气,仿佛开灯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可……
苏扶摇对镜擦脸的时候,老太太也只是抱怨,甚至没主动拉下灯绳关灯。
此刻。
老太太终于摸索着抬起手,伸向床头墙壁上垂下来的那根细细的、有些油腻的灯绳。
“啪嗒。”
屋内骤然亮起昏黄的光晕。
光线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浑浊,像蒙着一层薄纱。
却瞬间驱散了屋角的黑暗,将床上的一切清晰地笼罩起来。
昏黄的光线下,老太太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重新拿起那叠钱,凑在灯光下,一张张、一枚枚,看得更加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