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中,陆昕沅随手将头上软缎兜帽丢落在地,乌黑发丝倾斜而下。
又脱掉素服,换上了一身宝蓝团窠连珠对鹿暗纹的锦袍。
袍上为了模拟青金石上的纹理,宫人特意绣着点点金线,随着她的动作流光溢彩。
“把这些寻常衣物烧了吧,看得烦心,一国的大长公主还要委身进这百姓衣饰微行,也是够丢人的了。”
她不耐烦地在身上胡乱摩挲了两下,微微皱眉。
“不行,本宫即刻便要去沐浴。这粗布麻衣糙得很,感觉碰在身上都能生疹子。”
琼玉躬着身子,跟在身后收拾散落一地的衣物,听闻公主要去净身,抬头轻声问着。
“殿下若此刻想去清馥馆,奴婢先去替您预备妥当,您看可好?”
陆昕沅斜睨琼玉一眼,点点头。
“那便去吧,本宫要蔷薇加青木香的汤。”
转头走到身侧紫檀博古架前一阵翻找,取出一瓶域外进贡的蔷薇水,递给琼玉,她连忙双手高举过头顶,恭谨接过。
琼玉将瓶子握在手中端详。
透明琉璃胎地,描金束颈瓶内能看见里面淡粉莹润的蔷薇水,随着琼玉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下。
“将这蔷薇水尽数倒入汤中,本宫要盈香满身,好好去去这粗布的晦气。”
陆昕沅又垂眸思索了片刻。
“本宫同你一并前去,正好瞧瞧馆内有无偷懒耍滑的丫鬟,若有懈怠,一并处置了,你们几个。”
她用手指在殿内轻点了几下,立在旁侧的几名宫婢立刻趋步上前,一人上来扶着公主,陆昕沅将手搭在她腕间袖口,其余宫婢分列两侧,小心翼翼簇拥着她随行去西侧院。
见公主出了内宫门,琼玉连忙捧着蔷薇水瓶快步跟上,跟在公主身侧,朗声传报着。
“大长公主驾往清馥馆净身!”
回廊上的值守侍女一听到唱喏,不敢怠慢,皆快着脚步往清馥馆赶。
清馥馆是大长公主专属私人汤泉院落,坐落于懿嘉宫西后侧。
以曲折连廊相接,廊外翠竹环映。
馆中引山中天然温泉入池,地面通体铺就汉白玉,主池特意修成了莲瓣状,雅致又华贵。
刚步入重廊,暖香湿雾裹挟着些许硫磺味扑面而来。
陆昕沅掀开纱幔,先入了暖阁歇息。
侍女们解去公主那身宝蓝锦袍,换上素白软纱浴衣。
随后奉茶的,添香的,递巾的,替她绾发的一众侍女围拢上前,一时陆昕沅身旁围了七八人。
待出了暖阁,步入汤泉院中,也不曾让人通传,恰巧撞见两名婢女在池边当众连连打哈欠,陆昕沅也不上前,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二人抬眼撞见陆昕沅,顿时吓得浑身发颤,慌忙伏跪在地,连连告饶。
陆昕沅则眯着眼,不悦地皱着眉。
“殿,殿下饶命,奴婢一时被水汽熏了眼,并不是有意懈怠!。”
“殿下恕罪!奴婢只因昨夜歇息得晚,才不慎打了哈欠,绝不敢故意失仪让殿下瞧见。”
陆昕沅侧过头理了理鬓发,淡淡开口。
“意思是不让本宫瞧见,便能肆意偷懒了?”
两人吓得立马噤了声。
“既然爱张嘴闲怠,来人,交由嬷嬷带下去,拔了舌头,这嘴就好好张着。”
二人还想惶恐求饶,却被宫人上前一把捂住嘴,不由分说强行拖了下去。
琼玉跪伏池边充耳不闻,差人取来青木香备好,随即拔开描金瓶塞,缓缓将整瓶蔷薇水倒入汤池。
快见底她轻轻甩了甩瓶身,务求点滴不剩。
水面上很快浮着点点油花,浓郁的花香霎时缠着水汽漫溢开来。
陆昕沅闭上眼,抬手揉了揉耳后,“这恼人的脏东西赶出去了,也该好好松乏松乏。
陆昕沅扶着另一名侍女的手,缓缓踏入汤中。
暖水漫至胸口,一身郁气才稍稍散了些。
她长吁一口气,闭目靠在池边玉石上,淡淡开口吩咐。
“都站远些,别扰了本宫清净,敢多嘴多舌一句,仔细你们的皮,本宫倒是不介意一天多拔几根舌头。”
宫婢们屏息敛气,大气都不敢喘,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后排的几人更是慌忙捂住嘴,生怕惊扰了殿下。
陆昕沅又微微抬眼,看着跪在池边并未起身的琼玉,随手扬起汤泉,径直泼得她满身皆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