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地吸收着涌来的怨气,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种子开始膨胀,发芽,长出第一片叶子――黑色的,薄如蝉翼的叶子。
《往生录》在怀里发烫。
苏砚下意识摸出来,翻开。原本空白的第二页,浮现出一行字:
“第一重:种怨生根。以怨为土,以恨为水,种往生之根,开往生之叶。”
字迹是血红色的,仿佛刚写上去,还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不知过了多久。
苏砚睁开眼。
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微光。他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充盈。
胸口不再饥饿,但也没有饱足感,只是像一口深井,装满了水,却还在渴望更多的水。
周先生站在他面前,脸色比来时更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成了?”他问,声音沙哑。
苏砚点头,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又坐了回去。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正常。”周先生蹲下来,从他手里拿过那块木牌。原本暗红色的木牌,此刻变成灰白色,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第一次吸纳怨气,身体需要适应。”周先生扶他站起来,“回去后三日之内,不要动用任何力量。你的身体现在像一只装满水的薄皮袋子,稍一用力就会破。”
苏砚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东西”。它很安静,蛰伏在心口处,但苏砚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颗沉睡的种子,随时可能醒来。
“先生,”他忽然问,“张家小子……是被谁害的?”
周先生看他一眼:“想知道?”
苏砚点头。
“知道又如何?”周先生淡淡说,“以你现在的本事,能替他报仇?”
不能。
苏砚很清楚。他连赵虎都打不过。
“但你可以记住。”周先生转身,背对着他,“记住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记住这种‘明明知道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憋屈。等你有一天有能力的时候,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苏砚看着周先生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先生,你让我杀的三个人里……有那个黑袍人吗?”
周先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没有回答。
他消失在晨雾中,像一滴墨融进水。
苏砚站在原地,许久,才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黑线,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像一条细小的毒蛇,蛰伏在皮肤下。
他握紧拳头。
黑线消失不见。
天亮了。
临山镇的早晨依旧如常,炊烟升起,鸡鸣狗吠,人们开始一天的忙碌。没人知道,城南乱葬岗的枯槐下,一个少年刚刚吞下第一口怨气,踏上了那条向死而生的路。
苏砚挑起昨晚放在坟岗外的柴担,一步步往镇上走。
路过张家肉铺时,他停下脚步。
铺子门上的白纸被风吹掉一角,在风中无助地翻卷。张屠户还是蹲在门口,但这次他抬起头,看了苏砚一眼。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悲痛,没有愤怒,没有绝望。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苏砚移开视线,快步离开。
胸口的往生种,轻轻跳动了一下。
像心跳。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