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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笔记(2 / 2)

求导。设函数。令导数为零。求极值点。代入原函数。每一步都写在他那半截步骤的下面,她写完一步,对照一下,方向是对的。

算了十几分钟。

做出来了。

答案跟她在草稿纸上算的一样。她又在笔记本上验证了一遍,没错。

她在那道题的底下写了两个字:“做完了。”

写完之后又觉得傻。他又看不到。笔记本在她手里,在他家里,他又不会来翻。她写给他看?还是写给自己看的?

她没划掉。

两个字留在那儿,铅笔写的,灰色的,在纸页上安安静静地待着。笔迹不重,但能看清。

晚上睡觉前,她把那沓纸摞好,压在枕头底下。

枕头被垫高了一截,硬邦邦的,脖子枕上去有点不舒服。她调整了一下位置,把枕头往边上挪了挪,让纸只占一半,脑袋搁在另一半上。

方棠从水房回来,路过她的床,看见她在塞枕头。

“你在干嘛?”

“没干嘛。”

“你把什么东西塞枕头底下了?我看你枕头鼓起来了。”

“笔记。”

“什么笔记?学校发的?”

“不是。”

方棠看着她,像是想问什么。但没问,嘴角动了一下,爬上自己的床了。

过了一分钟,方棠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隔着一层木板,闷闷的。

“你把笔记放枕头底下干嘛?”

“怕丢了。”

“你又不是小学生,谁偷你的笔记。”

林晚星没理她。

不是怕丢。

是放在那儿,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到。纸隔着枕头的棉布,硬硬的,贴着后脑勺。翻个身的时候能听见纸页摩擦的声音,很轻,沙沙的。不是枕头那种软绵绵的感觉,是有东西在那儿。

她闭着眼睛。

脑子里不是数学公式,不是导数,不是那些她没做出来的题。

是他在院子里喝茶的样子。坐在藤椅上,端着白瓷杯,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还有林老爷子那句“你昨天写到半夜”。

写到半夜。

写到几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消息是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发的。那沓笔记写的时间应该更久。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几十页纸,全手写。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没有连笔,没有潦草。

她不知道他写了多久。可能是一整个周末,也可能是好几个晚上。他做完项目的事,晚上在家,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拿一支铅笔,一张一张地写。

写错了划掉,重来。

一个公式一个公式地过。

一道题一道题地写。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枕头边上,像一根银色的线,刚好照着枕头底下露出的那叠纸的边角。

她伸手摸了一下纸边。

光滑的,凉的。

然后把手缩回被子里。

闭上眼睛。

方棠说,你又不喜欢他,干嘛这么关心人家的事。

她说,我没说不喜欢。

方棠说,那你之前说的“各说各的”呢?

她说,那不一样。

方棠问她哪里不一样,她说就是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他把笔记放在她桌上的时候,她拿着那沓纸站在他面前,他说“找朋友要的”。她明明知道是他写的,他明明知道她知道。但两个人都没拆穿。

她没说“我知道是你写的”。

他没说“是我写的”。

但两个人都知道。

那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闭上眼睛。

耳朵里是窗外的虫鸣。春天的虫叫,比夏天小,细细的,时有时无,像远处有人在拉二胡,拉得很轻,隔了几条巷子。

枕头底下的纸,硬硬的,隔着棉布,贴着她的后脑勺。

她动了动头,纸响了一下,沙沙的。

她不动了。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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