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安:一模怎么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没动。她想打“还行”,删了。想打“不太好”,又删了。
打了两个字:不好。
发完又后悔了,加了一句:数学没考好。
发完又后悔了。她不想跟他说这个。不想让他知道她考得差,不想让他觉得她不够努力,不想让他觉得她不行。但话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来更奇怪。
那边回得很快。
哪科?
数学。
具体?
她把分数发过去了。
六十三,打在屏幕上像两个光秃秃的数字,没有上下文,没有解释,就这么扔过去了。
那边没再回。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五分钟。屏幕暗了,她点一下,又亮了。再暗,再点。
她想,他是不是觉得太差了,懒得回了。或者觉得她不是那块料,不值得多说。
她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觉得我考得太差了?
手指头在发送键上停了半天,没按。删了。
又打了一行:你还在吗?
又删了。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方棠的呼噜声从上面传下来,不响,一下一下的,像猫打呼。
她闭上眼睛,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数学卷子上那些空着的题。最后两道大题,她连题目都没读完。不是不会做,是时间不够。选择题做太慢,填空花了太多时间,做到大题的时候只剩十五分钟了。
她知道问题在哪。但她不知道怎么办。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一小时。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她赶紧翻出来。
屏幕的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看见一条新消息。
陆则安:把卷子拍给我。
她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有点大,床板响了一声。方棠的呼噜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她把灯打开。台灯是方棠的,夹在床头的栏杆上,灯罩歪了,光照在墙上,形成一个椭圆形的亮斑。她从书包里翻出数学卷子,卷子折了好几折,折痕的地方磨毛了,有的字迹被磨糊了。
她把卷子铺平在膝盖上,拿手机拍了六张。手有点抖,第一张糊了,重新拍。拍完检查了一遍,能看清,发过去。
睡了?她问。
没。等着。
她把手机放枕头边,躺下来等。台灯没关,光对着她的眼睛,她把枕头往上拉了拉,挡住一部分光。
等了十几分钟。没动静。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
她想他是不是在忙。可能在回消息,可能在打电话,可能在忙项目上的事。也可能看了她的卷子觉得太差了,不知道怎么回。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机从枕头边滑到枕头底下,压着,屏幕暗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上有条消息。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陆则安:基础还行,做题太慢。多练填空和选择,大题先做前三道,后面两道第一小问能做就做,做不出来别卡着浪费时间。每天限时做一套选择填空,卡三十分钟。
她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的是字面上的意思。第二遍看的是字里头的――他半夜一点多还在看她的卷子,一道一道看的。六张照片,三十多道题,看完还要分析,打字发过来。
她把手机放下。方棠在上铺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几点了?”
“六点半。”
“这么早,你干嘛呢?”
“没干嘛。”
“你昨晚翻来覆去的,吵死了。”
“对不起。”
方棠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林晚星起床洗漱,站在水房镜子前刷牙。牙刷在嘴里动,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黑眼圈,淡淡的青色,昨晚没睡好。她做梦梦到在考场上看不清题,试卷上的字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她急得满头汗,监考老师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她。铃声一直响,一直响,响了好久才醒过来,是闹钟。
她把牙膏沫吐了,漱了口,拿毛巾擦了脸。
回到宿舍,她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屏幕上的数字是灰色的,小小的,挤在消息的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