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砚见她避而不谈,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萧承烨是何等样人,他岂会不知?
若说萧承烨此举是为了哄骗苏明棠,让她心甘情愿诞下龙嗣,他信。
可他更担心,萧承烨会在苏明棠有孕之后,再施以更残酷的折磨,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毕竟,当年那蚀心散的滋味,他虽未亲尝,却也从太医院的秘档中窥得一二。
那是一种能让人痛不欲生的奇毒,发作之时,五脏六腑如万蚁噬心,偏偏神智清醒,要生生受着那无边无际的痛楚。
连太后都会给手下缓解的药丸。
可萧承烨呢?他竟眼睁睁看着苏明棠,被那蚀心散折磨了整整三年。
整整三年,不知何时会突然发作,一直胆战心惊,那该是何等的痛苦。
苏明棠此人,向来隐忍,从不将自己所受的苦楚宣之于口。
可若说她对萧承烨没有半分恨意,陆子砚是万万不信的。
一个能对自己心爱之人下此狠手的男人,又怎会轻易改变本性?
想到此处,陆子砚反而略松一口气,觉得苏明棠断然不会选择生下那个孩子,那太荒谬了。
她定能看穿萧承烨的虚情假意。
他定了定神,将思绪拉回,沉吟片刻道:“闻屹川此人,我略有耳闻。”
“他是今岁恩科的状元郎,年少有为,文采斐然。”
“据说,此人刚正不阿,曾参与过轰动一时的‘余宏案’,亲手揭发了主考官科场舞弊、泄露考题的罪行,在天下学子之中声名鹊起。”
“也因此,他一入仕途,便深得陛下赏识与重用,短短半年之内,便已官拜江南道总督,手握一方大权。”
苏明棠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江南道总督……好大的手笔。
“娘娘怎会突然问起此人?”陆子砚疑惑道。
苏明棠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有人告诉我,他正在暗中调查多年前苏家的案子。”
陆子砚一怔:“是谁告知娘娘的?”
苏明棠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正是因为告知我此事之人,我信不过,所以才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陆子砚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外之意。
“看样子,是陛下了。”他缓缓道出。
能让苏明棠如此戒备,又与苏家旧案相关联,除了萧承烨,还能有谁?
陆子砚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明棠:“若当真是陛下授意他重查苏家旧案,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总有一丝不安萦绕。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娘娘……该不会是认识此人吧?”
苏明棠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
“没错。”她轻声道,“家父在世时,曾于危难之际救过他一命,算是……有过几面之缘。”
“我今日来问你,便是想知晓此人品性如何。”
“听你方才所,此人倒像是个有胆识、有正气之人。”
她说着,理了理微皱的衣摆。
“如今该问的也问完了,见你一切安好,我也该回去了。”
陆子砚目送着苏明棠的背影消失在牢门之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忧虑与沉思交织。
他知晓,苏明棠此去,前方依旧是龙潭虎穴。
苏明棠从暗牢出来,已是黄昏。
她离开时悄无声息,未曾惊动任何人。
然而,当她重新踏入上林苑的行宫范围时,周遭的目光却如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刺了过来。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汉白玉的甬道上,平添了几分孤寂。
那些巡逻的禁军,侍奉的宫人,见了她,神色各异。
有的垂下眼帘,仿佛什么也未曾看见,匆匆避开。
有的则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只是那称呼,却混乱不堪——“苏姑娘”、“这位姑娘”,甚至有人含糊其辞,只躬身不语。
无名无分,却偏偏被九五之尊带在身边,这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苏明棠面色平静,对此早已习惯。
穿过游廊,前方豁然开朗。
皇家狩猎的“献禽”仪式,正在行宫前方的巨大祭坛上举行。
猎物如小山般堆积,旌旗招展,鼓乐齐鸣,场面盛大而肃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