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回头看他。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点嘲讽。
“你现在说这话,晚了。”
陆寻一怔。
老大夫背起手。
“你人在老夫药庐,药也喝了,床也躺了,现在说不想卷进来?”
“你当老夫是白救你的?”
陆寻沉默了一下。
“我欠您药钱,会还。”
老大夫气笑了。
“谁跟你说药钱?”
“老夫是大夫。”
“病人进了门,老夫就得治。”
“谁敢在老夫药庐里杀病人,就是砸老夫招牌。”
陆寻看着他,心里微微一暖。
老大夫却立刻补了一句:
“当然,药钱也得还。”
陆寻:“……”
这一暖,暖得不多。
老大夫转身走向前堂。
陆寻坐在后屋,没有动。
他现在不能动。
也不能出声。
只能等。
这也是最难的。
前堂门开了。
雨后夜风灌进来,带着一点寒气。
老大夫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老先生。”
“我家主人听闻您医术高明,想请您出诊。”
老大夫冷冷道:
“半夜出诊?”
那人笑道:
“病急。”
“病急去请别的大夫。”
老大夫毫不客气。
“老夫今日不出诊。”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瞬。
随后笑意淡了些。
“老先生,我家主人身份尊贵。”
老大夫更不客气。
“身份尊贵还会生病?”
门外安静了一下。
陆寻坐在后屋,差点没忍住笑。
老大夫这张嘴,其实也很毒。
只是平日里毒的是他。
门外的人显然也没想到老大夫会这么横。
声音沉了几分:
“老先生,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大夫冷笑。
“怎么?”
“半夜来请大夫,请不动还想抢?”
门外那人道:
“只是请您走一趟。”
老大夫道:
“不去。”
那人终于撕开了温和外皮。
“若一定要请呢?”
老大夫忽然拔高声音:
“街坊邻居都听听啊!”
“有人半夜强抢大夫!”
“说是请诊,实际要绑人!”
门外那人脸色显然变了。
这条巷子里住的多是普通百姓。
老大夫在这里开药庐多年,街坊大多认得他。
他这一嗓子喊出去,附近几户立刻有了动静。
“谁啊?”
“出什么事了?”
“老赵头,怎么了?”
老大夫站在门口,声音更大:
“没事!”
“有几个贵人家的狗,半夜要咬人!”
陆寻坐在后屋,默默低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客气了。
要论气人。
老大夫才是前辈。
门外那人终于压不住怒气。
“老东西,你找死!”
话音刚落。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谁找死?”
门外的人一僵。
陆寻眼神微动。
宋砚辞。
他怎么来了?
前堂外。
宋砚辞撑着一把油纸伞,慢悠悠走进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