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巨大的质疑如同实质的重压,沉甸甸地笼罩在李长寿身上。
记者们的镜头,直播间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满是质疑。
也难怪他们如此,毕竟将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斗英雄,和一个隐姓埋名,铸就国之重器的科学巨匠。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巅峰形象叠加在一个人身上,这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啊!
太可怕了!
更何况,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人物,为何数十年来籍籍无名,甘愿隐于乡野?
在场的大多数人,早已习惯了名利场的规则,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真的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弃绝这一切荣光。
因为他们自己,扪心自问,绝对做不到。
做不到,所以不信!
陈凯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峻。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刁难一个老人,而是在捍卫军队荣誉的纯洁性,在维护某种不容玷污的规矩。
这种铁面无私,坚持原则的形象,让他自我感觉良好,他甚至已经在潜意识里开始盘算。
这次“成功揭穿冒牌英雄”的事件,或许会成为他履历上漂亮的一笔让上面的首长看到他恪尽职守,不徇私情的一面。
在陈凯看来,军人,不需要太多复杂的情感,服从命令坚守规则,就够了。
其他的一切都是虚的。
会议室外的喧闹和质疑声越来越大,终于穿透了吉普车的隔音,惊动了车内仍在追忆往事的王六龙。
从对老班长无尽的怀念和伤感中暂时抽离出来,外面什么情况?怎么那么吵?
他推开车门,一步步向公安局门口走去。
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嘈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首长!”
“王将军!”
陈凯和王松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恭敬甚至谄媚的笑容。
陈凯更是抢步上前,低声快速地汇报着情况,仿佛在表功。
“嗯……”
王六龙只是淡淡地点头回应,目光却越过他们,投向了会议室里面那个被孤立的身影。
此刻的李长寿,与门外众星捧月般的王六龙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独自坐在那里,被各种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包围着,灯光下,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更显苍老和落寞。
李长寿的表情依旧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出喜怒,但在他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难以喻的悲凉。
难道自己当年和战友们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功勋,那些在戈壁滩上耗尽心血取得的成就,真的都被时间抹去了痕迹?
连在军队的系统里,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证明了吗?
证明!
所有人都在向他要一个证明。
证明?
证明……
从事情发生开始,他似乎就一直在被要求证明。
他要证明自己的曾孙女李之夏没有偷窃,是清白的。
他要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农,而是一个曾经为国征战的老兵。
他要证明胸前这一枚枚沉甸甸的军功章,并非虚造,而是用血与火熔铸的真实。
每一件事,他都需要拿出证据,需要面对层层质疑,需要耗尽心力去自证。
可是另一边呢?
那个窃取了他曾孙女成果的苏瑶,那个仗势欺人,栽赃陷害的苏天河呢?
有谁这样严厉地去要求他们证明自己的清白?
去证明那篇论文确确实实是出自苏瑶之手?
去证明那实验室的铀材料确确实实是李之夏偷窃的?
没有。
似乎他们天生就该被信任,而他和他的小夏,天生就该被怀疑。
“这就是现在的世道吗?”
他陷入了沉默。
另一边,陈凯正凑在王六龙身边,语气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
“首长,您放心,现在情况已经基本搞清楚了,这个老兵的身份和功勋记录,在军区档案系统里完全查不到我觉得这属于严重冒领。
我已经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正准备联系地方相关部门,依法进行处理呢!绝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陈凯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是如何“明察秋毫”、“维护军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