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两个甲士拖着一个身影过来。
正是玉面狐。
她一身是血,衣襟被撕裂,露出染血的肩颈,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血迹未干。
刘玄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玉面狐,你有何话讲?”
玉面狐喘息抬头,眼中毫无惧色。
“刘把总,事已至此,有何可说?给个痛快的吧!”
刘玄冷声道:“是该杀你,汝等皆是汉人,竟勾结倭寇,罪不容诛!
“罪不容诛?”玉面狐狐惨然一笑,牵动嘴角血丝。
玉面狐喉间腥甜翻涌,却死死咽了回去。
官军剿匪,天经地义。
她自从落草为寇后,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更没想到,会背负着通倭的污名死去。
这世道,终究是容不下她这条挣扎在泥泞里的孤魂。
“既如此,请速斩我!”玉面狐朗声道!
刘玄眼中寒光一闪:“好,倒是个硬气的!”
“来人!拖下去,斩了!”
“是!”两名甲士如狼似虎,架起玉面狐就往外拖。
玉面狐惨然闭目,毫无挣扎。
也好,死了干净。
省得再看这浑浊的世道。
只是……心头那点不甘,终究如鲠在喉。
她望着刘玄甲胄的寒光,恍惚间回到十年前那个雪夜。
那时,她还不叫玉面狐。
她原名苏婉,只是一个寻常绣户的女儿,生活幸福美满。
直到……七年前,鞑子铁骑踏破村庄。
爹想反抗,被一刀断臂,随即那天杀的鞑子百夫长拖走,丢进村口那口沸腾的大锅。
娘扑上去,被拖开轮番凌辱,最后弯刀剖腹,死不瞑目。
大哥被乱箭射死。刚过门的大嫂被拖进屋里,受尽凌辱后丢入火海烧死。
她躲在柴垛后,咬烂手腕才没出声。
目睹至亲惨绝人寰的死亡,从那天起,苏婉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刻骨仇恨的玉面狐。
那夜,水寨老匪头子浑浊的眼在她身上打转。
她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出卖身体落草为寇,就是为了能杀鞑子!
罢了!
死便死了!
死了后,就再也不用拿身子去做那些龌龊勾当,再也不用强颜欢笑,刀尖舔血。
死个干净!
死了后,就再也梦不到那口翻滚的肉锅,和娘死不瞑目的眼睛。
爹,娘,大哥,大嫂……
婉儿不孝,终究没能杀尽鞑子……
黄泉路上,你们等等我……
“慢!”
“冤枉!二当家冤枉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从旁边一堆伤俘中炸响!
就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瘦小水匪,挣扎着从人堆里爬出来。
他正是苏婉的亲信之一。
“军爷!您杀错人了!”
“勾结倭寇的是浪里蛟!不是二当家!”
“二当家是被逼的!她一直反对跟倭狗交易!!”
他咳着血,艰难发声道:
“浪里蛟那畜生!早就想投靠倭寇当狗!”
“二当家一直反对,浪里蛟就怀恨在心,和那倭寇佐藤密谋,要把二当家当礼物献出去换银子!”
“今日…若非军爷破寨,二当家已遭毒手!”
他咳着血,指向周围几具水匪尸体:
“您可以看这些兄弟身上的伤口!”
“我们的败回来的人……根本就不是官军杀的!是浪里蛟!”
说着,他也扯开自己肩头的破衣,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
“若不信,军爷您可以验看!”
刘玄略一颔首,周仲上前,验看了他和水寨门前的几具尸体。
“把总,看伤口形制,确实是水匪的家伙。”
刘玄闻,眉头一挑。
那水匪见状,指着寨门方向喊道:
“军爷您看,寨门前那块青石碑!”
“那是二当家三年前亲手找人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