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医院八点钟开门,方止从公交车上下来才七点半。
他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坐了一会儿。
医院不是人们爱来的地方,他戴着帽子,头埋得很低。
路过的人们有时会诧异地看着他,等待的半个小时中,有个女生小心翼翼地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助。
穿着校服,年纪不大,应该是初中生的样子。
方止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温柔地说:“不用,我在等医生上班。”
原来是这样。
女孩子看到他的脸后,眼神中浮现出惊艳。
好帅的大哥哥!
但是大哥哥好像不想被打扰,他的身上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她坐在凳子的另一半,瞄了几眼方止后,犹豫着从兜里翻出几块糖果递给他。
“哥哥,请你吃糖。”
方止定定地看着她,她伸出来的掌心平躺着一颗被绿色糖纸包裹的糖果。
女孩子粲然一笑,羞涩得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祝你有个好心情。”
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让方止惊讶。
伸出手指,他拿起糖果。
“谢谢。”
方止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光彩,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用谢。”女孩子甜甜地说。
恰巧公交车到了,她背着书包站起来,临走还冲方止招了招手,“哥哥再见。”
“嗯,再见。”
方止目送她上了公交车,她挑了个靠近车窗的位置坐下,隔着车窗,女孩兴奋地冲他挥手。
随后,公交车发动了,离开方止的视线范围。
他握紧手中的糖果,绿色的包装纸清新淡雅,上面还印着小小的花朵。
方止细长的手指轻巧地拆开糖纸,把糖块含进了嘴里。
淡淡的茉莉香味盈满口腔,甜味蔓延开来。
有一束阳光打下来,方止眯起眼睛抬头看。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到点了。
往下走一百米到红绿灯路口,绿灯亮起,他往下拉了拉帽檐,随着人流走过去。
号是昨天晚上就挂好的,开好单子缴完费后,方止拿着单子去检查。
“方先生,这边。”
有热心的护士帮他带路。
一套流程下来,等待结果又等了快两个小时,拿到签字的检查单已经快十一点了。
捏着薄薄的纸张,方止突然没有勇气去看。
医院楼里不见天日,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比六年前方梨待的那家医院还要浓郁。
方止是一路跑着出去的,几乎可以说上是在逃难。
踏出门,当阳光照在身上,他才觉得笼罩在身上的那股死气散了不少。
颤抖着手指打开折叠的纸张,方止终于看清楚了上面的字眼。
“未见明显异常”
这六个字不亚于特赦令。
跪在法场等死的人在刽子手的刀落下的前一秒钟,等来了赦免。
方止从昨天晚上和宋以宁打过电话后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他突然很想给江雨枝打个电话。
想听到她的声音,思念如藤蔓疯长,快要刺破心脏。
方止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在经历长达一分钟的漫长等待后,一道清甜的女声飘入耳朵。
“喂——”
方止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喜悦,催促着他将深埋多年的爱恋说出口。
“小止?”电话那头的江雨枝疑惑地看着手机屏幕,为什么接通了不说话?
方止的喉咙滚了滚,他哑着声音说:“姐姐。”
不待江雨枝说话,他问:“你好不好?”
听到此话的江雨枝疑惑,好端端的为什么这么问?
但是想着他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道理,江雨枝如是回答,“我很好啊。”
良久,电话那端传来了方止的声音,“如果我说我刚才无意中打的电话,你信不信?”
江雨枝心里的疑惑更大了,小止今天好像怪怪的。
想了想,她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顿了一下,方止说:“只是我突然庆幸,我还有很多的时间。”
有很多的时间,来度过这长长的一生。
有很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