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一走,仓库里大伙儿的干劲儿像是被点着了。
老周头叼着烟斗,把那几个土制灯架擦得发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钱大壮扛着二手摄影机,在场子里跑来跑去测试角度,二百多斤的身子跑起来,让老旧的木地板都跟着震。小豆芽的场记本写了大半,铅笔头都换了三根。
就连临时拉来的那群年轻演员,这会儿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一个个帮着搬道具、对台词,比在主摄影棚干活还卖力。
虞星野把拍摄进度催得很紧。
她清楚陆衍之那种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必须赶在对方再来找麻烦之前,把成片拍出来。
时间来到第五天下午。
全剧一场关键的感情戏开拍。
男主角在雨中,回忆和女主初遇的画面。
仓库里能漏光的地方都被黑布堵死。老周头把他那几盏破灯泡的性能发挥到了头,硬是把光线调的又暗又沉。
钱大壮扛着摄影机蹲在角落,镜头对准了场地中央。
赵大勇换了身洗的泛白的旧衣服,头发被水淋透,眉头紧锁,嘴角死死的抿着。他闭眼酝酿了五分钟情绪,再睁开时,一双浓眉大眼里已经布满血丝。
柳嫂子拿着一个大号浇花喷壶,站在特意搭的高脚凳上,准备随时造雨。
虞星野坐在那台唯一的小黑白监视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铁皮喇叭。
“各部门注意!《霸总的替嫁新娘》第二十三场第一镜!预备――”
仓库里一下安静下来。
“开始!”
柳嫂子猛的按下喷壶开关,细密的水珠从天而降,精准的笼罩在赵大勇身上。
赵大勇在那片人造雨幕中抱着头,仰天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钱大壮扛着机器,镜头缓缓往前推。
一切都很顺利。
就在这时。
监视器的屏幕闪了一下。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音响起。
原本清晰的黑白画面瞬间变得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一个人形轮廓在晃动。
虞星野的眉头瞬间拧紧。
“停!”
她一声令下,所有动作都停了。
钱大壮第一时间冲到监视器前,看着那片模糊的雪花点,脸一下就白了。
他扔下肩上的机器,也顾不上那铁疙瘩会不会摔坏,冲过去抱起摄影机,手抖着拆开机身后盖。
汗珠从他额头滚落,砸在冰冷的机身上。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钱大壮的声音都在发颤。
老周头也放下扳手凑过来,嘴里骂骂咧咧。
“我就知道这从废品站淘来的玩意儿不靠谱!”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小螺丝刀,对着复杂的内部线路捅了半天,结果越弄越糟,一股青烟从机身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焦糊味。
老周头赶紧缩回手,把手指放在嘴里吹了吹,烫的龇牙咧嘴。
“不行了,镜头里面起雾了,看样子是受潮短路烧了线路板。”老周头把螺丝刀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破箱子上,用力的嘬着空烟斗,脸色难看。
“这老古董里面的毛病,神仙来了也修不好!”
钱大壮不死心,把镜头拆下来对着光反复看,想用嘴把里面的雾气吹干,但那片模糊的雾气纹丝不动。
“操!”
钱大壮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胳膊上青筋暴起,眼眶一下就红了。
完了。
全完了。
一时间,仓库里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
这台破摄影机是他们唯一的设备。
剧组穷的连备用零件都买不起,更别提第二台机器。
机器坏了,就等于拍不下去了。
这五天没日没夜的辛苦,一下子全打了水漂。
几个好不容易鼓起干劲的年轻演员,也蔫头耷脑的蹲在地上。李娟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
柳嫂子站在高脚凳上,手里的喷壶还举在半空,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想到陆衍之那张脸,大伙儿心里更堵的慌。
就在这时。
虞星野动了。
她一句话没说,从破箱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小监视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