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就是被这一类人给绊了一跤。不是赵国公。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提供了一份真数据给你爹。真到不能再真。你爹用那份真数据查出了洛阳的军粮漏洞。被你爹查出来的那个人后来反咬了一口――说那份‘真数据’是你爹让他伪造的。原因是那份数据是从大理寺的存档里非法调出来的。提供数据的人矢口否认自己提供过。你爹一个人扛了所有的责任。那个人后来升了官。现在在中书省做侍郎。你认识他。”
杜荷把视线从炭火里抬起来。他忽然明白了。这就是当年杜如晦的洛阳军粮案为什么查出了真相却没人被清算的真正原因。提供关键数据的那个人――为了自保――把杜如晦推出去当了替罪羊。杜如晦没有辩驳。不是因为辩不了。是因为他觉得跟那种人辩论是在把自己降到跟他同一个层次。
“所以我的猜测是对的――褚遂良确实是在用真数据做局。”
“对。他给你的数据永远都是真的。你查出来的结果永远都是准确的。你循着他给的信息一路走,走到尽头会发现你掉进了一个坑――坑是他提前挖好的。你用他的真数据查到了赵国公的暗流转运,查到了之后你把数据往朝堂上一放,赵国公就倒。赵国公倒了之后他会第一个跳出来说:杜荷的数据是通过中书省的非法信息通道获取的,中书省的机密文书流转被人暗中泄露了。而你查到的数据里有一半是从他手里来的――你解释不清。你怎么解释?说褚遂良私下给你开了后门?他能拿出他在中书省的值班记录证明他那段时间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太原数据。你只能一个人扛。”
“我爹扛了。”
“你爹扛了。但我不希望你也扛。所以我来告诉你――跟褚遂良合作可以。但在把后背交给任何人之前,先看看这个。”
程咬金从羊皮大袄的内衬里掏出一卷旧得发黄的纸卷。纸卷上是一份名单。记录了武德五年洛阳军粮案发之后朝堂上所有落井下石过杜如晦的人名。第十二行――排在褚遂良前面只有两个人。纸的边角被人用手撕掉了一个角。那个角的形状很不规则。“这是你娘在克明府君清账那天夜里把它放在他家堂屋的房梁上。这些名字你爹能看到。他在走之前跟她说把角撕掉――意思是‘这件事过去了’。但纸烧不掉。撕掉的角还在。人走茶凉的故事还在。”
杜荷看着程咬金。他认识老程快三年了。他从来没有在程咬金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这两样都重的东西――后怕。他在替杜如晦后怕。
同一夜亥时。杜荷在书房里翻杜如晦的笔记,发现有一页之前没留意:贞观初年的一处边角纸。边缘有被人手撕过的痕迹。纸页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很深,每一笔都像是用力压着纸写的:褚遂良是一把尺。量得极准。但尺不能用来砍树。砍树要用斧子。尺只能量。用尺子砍树尺会断。杜荷看完这一行字,把笔记合上,放回了槐树皮缝里。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