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悄悄地跟在那四个女人身后,跟她们保持着大约三米的距离。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不紧不慢,装出一副跟她们是一伙的样子。
从远处看,他就是这四个女人带的一个小弟或者跟班,虽然穿着打扮完全不一样,但在这灯光昏暗的酒店门口,保安也很难一眼看出来。
那四个女人一直在聊天,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昨天那个王老板给了五百小费”“哎呀我这个月的业绩还没达标”“听说三楼新来了一个妈咪长得很漂亮”之类的话,根本没人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陈龙。
酒店门口的两个门童看到了那四个女人,微微弯腰,帮她们拉开了玻璃门。
“晚上好,里面请。”门童训练有素地说。
四个女人鱼贯而入,陈龙紧跟在最后一个穿紫色亮片裙的女人后面,低着头,脚步不停,自然而然地走了进去。
没有人拦他。
陈龙进了酒店大堂,心脏怦怦直跳。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种地方,地上铺着厚厚的大理石瓷砖,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墙壁上贴着金色的壁纸,挂着欧式风格的油画,画的是那种半裸的西方女人,躺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而暧昧。
那四个女人径直走向了电梯。
陈龙紧跟在后面。
进了电梯,四个女人才注意到陈龙。
银色亮片裙的女人按下三楼的按钮,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陈龙一眼。
她的目光从陈龙的脸移到他的衣服上,又从衣服移到他脚上那双有些破旧的运动鞋上,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小帅哥,你是来干嘛的?”银裙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甜腻,像劣质糖精泡出来的水,“看你这打扮,不像是能来这地方消费的人啊。”
另外三个女人也转过身来,好奇地看着陈龙。
红色亮片裙的女人甚至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睛打量他的脸,然后“啧啧”了两声:“哎哟,长得还挺好看的嘛。小帅哥,你多大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儿上班啊?你这长相,稍微包装一下,肯定比我们几个都赚得多。”
陈龙被几个女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脸上还是保持着镇定。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电梯的金属壁板上,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谁啊?”紫色亮片裙的女人问,“这里的人我们都认识,你说名字,我们帮你找。”
“吴梦。”陈龙说。
四个女人对视了一眼,表情各不相同。
“你认识吴梦?”银裙女人问道。
“她是我姐。”陈龙说。
银裙女人说道:“她在三楼的皇宫ktv上班。你是来找她的?她知道你来吗?”
陈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上贴着金色的门牌号――ktv301、ktv302、ktv303……一直排到走廊的尽头。
走廊的地上也铺着地毯,深红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整条走廊笼罩在一种暧昧而朦胧的氛围里。
音乐声从各个包厢的门缝里渗出来,混杂在一起,听不清是哪一首歌,只能听到重低音的节奏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震得人胸腔发闷。
偶尔有包厢的门打开,里面传出一阵嘈杂的笑声、歌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然后门关上,声音又被隔绝了。
走廊上不时有人经过。
有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脸红脖子粗的,走路都东倒西歪,身边搀着一个或者两个穿亮片裙的女人。
有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托盘上是啤酒、果盘和纸巾,脚步匆匆地从一个包厢赶往另一个包厢。
还有穿着旗袍的领班,陈龙看到那些女人的时候心就会揪一下,因为她们穿的旗袍跟吴梦那件暗红色的款式很像。
她们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手里拿着对讲机,面无表情地指挥着服务生的调度。
那四个女人出了电梯,跟陈龙说了一句“祝你好运”,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不知道是去换衣服还是去化妆了。
陈龙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
他不知道吴梦在哪个包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