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中,我注意到她快速的把什么东西藏在自己的裙摆下面。
先是丝带,后是大福,如今又不知藏了什么古灵精怪的玩意儿。
等她把东西藏好后,我装作毫不知情的低下头。
她向我露出了微笑。
这个微笑很长,也很僵。
我猜她在观察我,判断我是否看到了她的小动作。
趁此机会,我也反过来观察她。
我注意到她的脸又白了几分,脸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脖颈侧面的乳突肌也不时的颤动。
直觉告诉我,某种不知名的痛苦正在折磨她。
几滴雨点落下来,砸的塑胶凳面啪啪作响。
先前躲在阴影中你侬我侬的学生情侣们纷纷离席而去。
“咱们也去避雨吧?”
我试探着问。
“好的……不过,”她的口气忽然变得郑重其事,“请等我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再走。”
“请”?
闫雪灵也会说“请”?
我坐直了身子。
“问吧,我保证诚实。”
“刚才的那组接吻镜头,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觉得怎么样?”
“很傻。”
“我不关心它傻不傻,我只想知道:你觉得接吻这个主意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笑了,“这个主意是女主角出的,她大约只想演场戏、刺激刺激男主角,没成想却让周羲承那小子抓住机会,假戏真做……”
闫雪灵像触电似的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再往下说了。
“抱歉,我没听懂你的问题。”
“不是你的错,错的人是我。”闫雪灵摇着头,“错的人一直都是我……”
驴唇不对马嘴。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她开始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我的脑子有点乱,我这是怎么了?……哦,我想起来了,我有问题要问你……”
“对。”
“……可我只知道自己有问题,却不清楚自己想问什么……”
“你已经问过我了:‘你觉得接吻这个主意怎么样?’”
“是啊……是啊……这个主意怎么样呢……”
她一边说着,双肩逐渐缩到胸前,脸在阴影里越沉越深,仿佛下一秒便会被黑暗所吞噬。
“……这个主意怎么样呢……我得好好想想……”
我连忙安慰她。
“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的整理思路,慢慢的想。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别催我,我正在想!正在想!!”她叫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想!可越想,我就越想不明白!……”
我不敢再说话,只能静静地陪着她。
她的精神在崩溃。
毫无疑问,电影里的某个情节引发了这场精神灾难。
忽然,她抬起头。
“果然,光是在脑子里想,永远也想不明白……要不……大叔,咱俩也来接吻吧?”
“什么?!”
她没再说话,而是仰起小脸,眯起眼睛,双手扶上我的胸口,缓缓把嘴唇凑了过来。
她的动作缓慢而坚定,绝不是在逗我。
她想要一个吻。
或者说,她想要一个安慰。
这是我轻而易举便可以给与她的东西,而且我也愿意在这个时刻给予她适当的帮助。
不过是一个吻而已。
而我却慌了。
我惊慌失措。
我因为发觉自己的惊慌失措而进一步的惊慌失措。
我是个三十多岁且离过婚的男人,和女孩接吻不下数百次。
我自以为可以沉着冷静的处理这种情况。
但我的生理反应却截然相反。
我表现得很糟糕,就像个初入情场的毛头小子。
我的心脏突突乱跳,脸颊上有火焰在灼烧,两侧太阳穴的脉动犹如打鼓。
老天爷,就连我的手都在抖!
一切和献出初吻之时一模一样!
可那时的我才十七岁啊!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我为什么毫无长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