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温把苏温栀叫到药庐里。
那个孩子被人抱走了,药庐里只剩他们两个,还有那些垂下来的草药,还有那股渗进每一道缝里的药气。
苏温坐在轮椅上,手搭在膝上,没有说话,先看了她很久。
苏温栀在他对面坐下来,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从哪里说起。"苏温最终开口,声音还是沙的,比昨天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没好利索。
"从你离开苏家说起。"苏温栀说。
苏温嗯了一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某种东西,整理好了,才重新开口。
"苏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苏家获罪,"苏温栀说,"知道是被人构陷,知道那个构陷苏家的人,和现在在南疆布棋的人,是同一批。"
苏温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东西,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停了片刻,重新低下去。
"你查到了。"
"嗯。"
"查到多少。"
"大致的轮廓,细节还差一些。"
苏温将手紧紧握住,"那我从头说,你对不上号的,后头再问。"
苏温栀点头。
苏温轻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说得不快,一句一句地说,生怕他听不清楚。
苏家获罪那年,苏温十九岁,他当时已经隐约察觉到有人在对付苏家,但他那时候年轻,以为能查清楚,以为能挡住,就瞒着家里人,一个人开始查。
查了半年,越查越深,越查越怕,不是怕那个对手,是怕查下去之后,自己没有办法保住苏温栀。
苏家的根基不够深,那些人的背后的靠山太过可怕,正面对上,苏家没有赢的可能。
苏温栀听着,手搭在膝上,没有动,但她的眼神在变――不是哭,不是愤怒。
她没有打断他,只是继续听着。
他能做的,是把苏温栀送走,送到一个那些人找不到、也不会去找的地方。
千机谷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到的,云水先生在外头的名声,既不高调,又够分量,且云水先生医者仁心,苏温栀深重剧毒,必然不会见死不救。
苏温栀听着,把这些话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地过。
过到这里,她已经能猜到后面了,但她没有打断,继续等着。
"信是我写的,"苏温继续,"写了三遍,最后那稿,没有告诉你真正的原因,只说家里出了事,让你去千机谷暂避,说等事情平了,我去接你回来。"
苏温栀嗯了一声。
"我没有去接你。"
"我知道。"
苏温抬起头,看着她,"阿栀――"
"继续说。"苏温栀没有看他,看着别处,"你没有去接我,然后呢。"
苏温沉默了片刻,重新低下头,"苏家的事比我预料的快,我查到一半,他们就动手了,苏家被他们针对,想要对我下手,还好我发现的快逃了出来,跑到南疆来。"
"你身上的毒怎么样了个?"苏温栀的目光动了一下,"我的毒才好了数月。"
"我的只是暂且压制,"苏温说,"我在一个很偏的地方,遇到一个南疆医者为我治疗,身体比以前好了一些。"
苏温栀把这句话听进,没有在这里展开,继续等后面的。
苏温说,到了南疆之后,他一面躲,一面查,慢慢地查出了更多的东西,查出了那个在背后布棋的人,查出了南疆这盘棋的全貌,也慢慢地,在南疆站住了脚。
"站住脚之后,"苏温栀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温没有立刻回答。
"站住脚之后,"苏温栀继续,"事情比最开始好了,你安全了,苏家也安全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来接我,为什么让我在千机谷等了十年。"
药庐里安静下来。
从草药帘子缝里漏进来的光,在地面上投了一小片,斑驳的地晃着。
苏温看着那片光,"因为我以为,千机谷是最安全的地方,留在那里,你不会卷进来。"
"留在那里,我不会卷进来。"苏温栀重复了一遍,把这句话原样还给他。
苏温没有立刻说话。
"你在南疆站住了脚,"苏温栀声音提高,语中已经略有生气,"你查到了那些人,你在这里治病救人,你做了很多事,但你没有告诉我。"
"你以为我在千机谷,不知道,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