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装待发,灰色的船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工人们在做最后的清洁和装饰,甲板擦得锃亮,舰岛粉刷一新。河生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巨舰,忽然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航母图纸的情景。那时候,他在孟教授的办公室里,看着那张手绘的草图,心里激动得不行。现在,航母就在他眼前,真实的,巨大的,不容置疑的。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来了。”河生说,“命名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李晓阳说,“请柬已经发出去了,场地已经布置好了,流程已经彩排过了。”
“好。”
河生走到航母旁边,伸出手,摸了摸船舷。船舷很凉,很硬,但他觉得有一种温度。那是无数人心血的温度,是二十多年岁月的温度,是国家梦的温度。
九
5月20日,小满。夏天的第二个节气。
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水面。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暖意,还有玉兰花的香气。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巴掌大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墙角那棵石榴树开了更多的花,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焰。
他想起小时候,小满这天,母亲会做一种叫“小满饼”的吃食。用糯米粉和红糖做成饼,放在锅里煎,两面金黄,外酥里嫩。母亲说:“小满吃饼,一年圆满。”他问:“为什么?”母亲说:“老一辈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吃了,一年果然圆满。
上午,河生去了书法班。李老师教他们写“小满”两个字。河生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小满”。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小满”写好了,看起来很有意境。李老师说:“不错,有进步。这个‘满’字写得好,像装满了粮食的谷仓。”
周老师今天没来,听说又住院了。河生有些担心,下课去看他。周老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周老师,您怎么样?”河生问。
“没事,老毛病。”周老师笑了,“过几天就好了。”
“您一个人在医院,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你。”周老师拉着河生的手,“陈老师,你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河生心里一暖。
十
5月22日,河生接到了大哥的电话。大哥说,家里的枣树被风吹断了,心疼得不行。那是父亲种的树,五十多年了。
“河生,你说这树还能活吗?”大哥的声音有些哽咽。
“能活。”河生说,“只要根还在,就能活。”
“根是还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发新芽。”
“能的。”河生说,“树的命硬,比人的命硬。”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河生,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哥。”河生的眼泪流了下来,“下个月,我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他想起了父亲种的那棵枣树,想起了小时候爬树摘枣的情景,想起了母亲晒枣干的情景。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但树还在,根还在。
十一
5月25日,河生去了医院看周老师。周老师的病情好转了一些,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他看到河生来了,很高兴,拉着他的手。
“陈老师,我跟你说个事。”周老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什么事?”河生凑过去。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见我老伴了。”周老师的眼睛亮亮的,“她站在门口,朝我招手。我想过去,但怎么也走不过去。我喊她,她不应。”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周老师,您想老伴了。”
“想。”周老师的眼泪流了下来,“想得睡不着。”
河生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他知道,周老师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陪伴。
十二
5月28日,河生去参加了第五艘航母命名仪式的彩排。彩排在船厂举行,按照正式仪式的流程走了一遍。河生穿着军装,站在台上,拿着讲稿,念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很重。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各位朋友。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用了五年时间,造出了中国第五艘航母……”
念到这里,他想起了一件事――第五艘航母从立项到命名,整整五年。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