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之后失去了知觉,但螺丝刀柄被掌心捂热了。
今世也一样。
拳头打到第一百枚炮弹时,虎口震裂了,他感觉不到疼。
打到第二百枚时,拳锋上的皮肤崩开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还是感觉不到――因为前世那些疼比这深得多。
第三百枚炮弹在夜空中炸开最后一团蓝白色的焰火。
三百门炮的第一轮齐射,被苏意用拳头一拳一拳全部打爆在空中。
没有一颗炮弹落入身后九百人站立的范围。
蓝白色的焰火渐渐散去,空中只剩下一团团残留的灵晶碎屑,被夜风一吹像雪一样飘下来,落在矿渣堆上,落在铁锹刃口上,落在所有人的肩膀上。
苏意收拳。
他的拳锋上嵌满了细小的灵晶碎片,暗金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滴,滴在矿渣地上滋滋响。
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打得太痛快了,肌肉还来不及从节奏中缓过来。
狗剩在后面举着铁锹,声音都劈了:“林师傅!你的手流血了!”
三百清渣工举着铁锹盯着苏意那只嵌满灵晶碎片还在冒烟的拳头,眼神不是崇拜――是干了一辈子苦活儿的人看见了比自己更能扛的人。
狗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铲了七八万筐矿渣,满手老茧,但他咽了口唾沫。
他服了。
这三百清渣工一辈子没服过仙域任何人,今天服了一个拳头。
苏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手背上的裂缝里嵌着十几块细小的灵晶碎片,在暗金色血气的挤压下正被缓慢地往外推。
“没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前世拧螺丝也流血。螺丝刀把掌心磨破了,血糊糊的,照样拧。一天八千颗,一颗不能少。”
他把拳头攥紧,灵晶碎片被肌肉挤出来叮叮当当掉了一地,落在矿渣上,和三千年的废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炮弹哪个是矿渣。
“继续走。”
方城守站在城墙指挥台上,看着监察玉屏上传回来的画面。
蓝白色的爆炸光团已经散尽,空中残留的灵晶碎屑像雪一样往下飘。
但那个黑点还在――苏意站在原地,一步没退。
身后的九百人毫发无伤。
秦瘸子还拄着拐杖,老赵头还夹着捣药杵,石头攥着剥皮刀的手指节发白但刀还握着,狗剩的铁锹举过头顶。
监察玉屏上弹出一行数据:第一轮齐射,三百枚灵晶炮弹,命中率零。
拦截方:单人。
拦截方式:拳头。
方城守放下玉屏控制器,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在仙域灵矿司干了几千年,见过很多不要命的事。
矿工用铁镐砸禁制阵,杂役用身体挡灵戟,清渣工举着火把烧灵晶仓库。
但没见过这种事――没见过有人拿拳头当灵晶炮拦截网用的。
三百枚炮弹,一拳一拳打,像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城守大人,”副官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颤,“第二轮齐射还打吗?还有七百门炮没开。”
安静了很久。
灵晶炮阵的充能阵法还在嗡鸣,七百门没开炮的炮管还压在城墙上,青光一明一灭。
方城守开口,声音很低:“九百人,九百条命。他的拳头能接多少炮?”
副官答不上来。
方城守又说:“第一轮三百枚,他一个人全接了。第二轮打出去,他还能接。第三轮打完,炮阵充能跟不上,那群拿铁锹的人就会冲到城墙底下。
到时候――你下去跟他们打肉搏战?”
副官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握惯了玉简和茶盏的手,白皙修长。
然后他想起破山镇守的作战报告里有一句话,那份报告是破山在行营被攻破前写的,他当时以为破山在夸大其词,现在看着监察玉屏上那群安安静静拄着断拐杖和铁锹的人,忽然发现破山那支笔有多重――不要跟一群挖了几十年矿的人打肉搏战。
他们的力气不是练出来的,是矿脉压出来的。
几十年,几千斤灵矿压在背上,压出来的力气。
“传令。”
方城守把灵晶炮阵的火力压制玉简搁在桌上。
这个动作很轻,但整条城墙上所有守军都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