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肉苔”。
苔藓的叶片是肉质的,肥厚多汁,像婴儿的手指。
叶片上有一层黏糊糊的液体,液体滴在地上,把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苔藓在绿雾里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走了不到百步,秦无衣的手举起来。
五指张开,手掌朝后――止步。
她蹲下去。
地上散落着几具白骨。
不是一具,是四具。
骨架完整,保持死前的姿势――两个蜷缩着,像虾米;一个仰面朝天,嘴巴大张,下颌骨脱臼了;还有一个趴在地上,手伸向前方,手指骨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指甲盖掀翻了,嵌在石缝里。
骨架旁边的石板上,散落着锈蚀的铁甲片。
甲片是隋军的制式――圆形护心镜,边缘有六个穿孔,镜面上錾刻着“隋”字。
甲片旁边是一把横刀,刀身锈透了,只剩刀柄还看得出形状。
刀柄上缠着的麻绳还没烂透,一碰就化灰。
慧乘蹲下来,双手合十。
面具后面传来他低沉的念佛声――《往生咒》。
超度亡魂的。
念完了,他站起来。
“隋军士卒。
五十年前,随太史监进入此塔。
没有防毒面具,吸入尸毒瘴气而死。”
他看着甬道深处,“越往里走,瘴气越浓。
他们撑不到瘴气源头,就倒下了。”
苏无为蹲下来,从那具趴着的白骨手里掰开指骨。
指骨缝里嵌着一小块石板碎片――他死前抠的。
指尖的骨头磨平了,露出里面的骨髓腔。
他把石板碎片放回原处,站起来。
“走。
替他们把源头烧了。”
一行人加快脚步。
防毒面具过滤了瘴气,但过滤不掉那股阴冷。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
苏无为呵了一口气,白雾从面具边缘溢出来,和绿色的瘴气混在一起。
石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密,从底部蔓延到中部,又从中部蔓延到穹顶。
整条甬道被绿色的肉苔裹住了,像一个巨大生物的食道。
李昭月取出一张符纸,贴在石壁上。
符纸是淡黄色的,朱砂画的符文。
符纸贴上去的刹那,符文亮了一下――不是金色,是暗红色。
然后符纸从边缘开始发黑,像被火烧,从外往里烧,烧到符文正中央的时候,整张符纸化成一缕青烟,散了。
“瘴气浓度。”
她取出一张新的符纸,“符纸变色越快,浓度越高。
刚才那张,一息就烧没了。
入口处的瘴气,能让符纸撑十息。”
她又取出一张,往前走了二十步,贴上石壁。
符纸半息就烧没了。
“源头不远了。”
甬道在前面拐了个弯。
拐过去,豁然开朗。
一座石室。
比第二层的任何一间都大,方圆至少二十丈。
穹顶高约五丈,顶上倒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
钟乳石不是石头的,是“肉”的――和甬道里的苔藓一样,肉质,肥厚,往下滴着黏糊糊的绿色液体。
液体落在地上,汇成一条一条绿色的溪流,向石室中央流去。
石室中央,盘踞着一具尸体。
大。
巨大。
苏无为仰起头,脖子仰到最大,才看见它的全貌。
蟒身,九头。
身体盘成一圈一圈的,像一座肉山。
最粗的地方比长安城的城门洞还宽。
鳞片是黑色的,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
鳞片边缘翻卷着,露出下面腐烂的肉。
肉是绿色的,爬满了蛆虫――不是普通的蛆虫,是手指粗的绿蛆,在腐肉里钻进钻出。
每钻一次,就涌出一股绿色的脓液。
脓液淌到地上,汇入那些绿色的溪流。
九个头。
每一个头都比牛还大。
头的形状像蟒,但额头上长着一根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