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蹲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僵,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
“不用。”他摆了摆手,站直了,“没事。”
他转过身走到我面前,没有什么铺垫,就直接说了一句:“王总统,我父亲是远征军第五军的一名连长。同古战役,阵亡。。我母亲带着我逃到新加坡,后来去了马来西亚。”
他的声音很稳。
“十几年了,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埋在哪里。今天看了碑,我觉得他应该是埋在这一带附近的。这个碑,我认。”
徐先生的表情看不出太明显的波澜,但他的眼眶是红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同于平时的沉。
“橡胶加工厂我建了。”
他说“我建了”,不是“我想建”,是“我建了”。
“设备我在新加坡有渠道,技术人员我认识几个退休的老技工,可以挖过来。你们出地、出原料、出政策。利润对半分成,投资十年起。”
“好。”我说,“回密支那细谈。”
考察团的最后三天,他们自己做了安排。林老先生带着几个人又去了一趟翡翠矿区,跟矿上的工人聊了一整个下午――问了产量、问了运输、问了工人的薪资,甚至还问了矿上有没有图书馆――答案是“没有,但有一块黑板,每天有人写新闻”。
徐先生没有再去矿区,也没有再去集市。他包了一辆吉普车,让司机把他拉到修造厂,在车间里待了整整一天。他跟王小虎聊了两个小时,又跟明楼聊了三个小时,问的全是技术细节――设备型号、材料来源、加工精度、废品率。他离开的时候,对着明楼说了一句话:“你们缺一台磨床。我回新加坡想办法。”
返程前一天晚上,林老先生请我吃了一顿饭。饭桌设在密支那最好的一个饭馆――其实也就是一间干净一些的瓦房,但菜做得不错,是本地华侨开的。
“王总统,我做生意四十几年,看地方有个习惯。”林老先生举着酒杯,“我不听他怎么说,我看他怎么做。你们这个地方,穷是穷的,但不乱。老百姓有活干、有饭吃,小孩子有学上。这样的地方,如果给十年时间,会变什么样?”
“不知道。但我会让它一直变好。”
林老先生笑着跟我碰了杯。“我回去以后,会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告诉南洋商会。好的坏的都说。至于他们信不信、来不来,那是他们的事。但该说的,我会说清楚。”
考察团走的那天,徐先生的车在口岸停了一下。他推开车窗,话不多,只对我说了一句:“王总统,我回新加坡把方案拟好了就派人过来。地给我留着。”
“留着呢。”
车队驶出甘拜地口岸之后,我站在路边,站了很久。余仲衡走过来递了根烟,我接过来点上,两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余仲衡才说了一句:“林老先生的商会人脉广,他的话管用。他回去说一句好话,比咱们发一百份宣传材料都顶用。”
“嗯。”
“徐先生的工厂,如果真能建起来,会是咱们法,说话有分寸。商界打交道,最喜欢这种不卑不亢的人。”
我把这段电报给方文山看的时候,他正在整理考察团的后续跟进清单。他看完之后,把电报还给我,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你就这个反应?”
“总统,要办的事还多,我怕说多了容易飘。”方文山把手里的清单递过来,“这是徐先生工厂项目的初步落地计划,您看看。”
我接过来翻了翻,比之前那份手写的方案更加详细了――预算分项、进度节点、人员配置、设备采购来源,全部列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还附了一张手绘的厂区平面图,用尺子画的,标注了车间、仓库、办公区和员工宿舍的位置。
“这图是你画的?”
“自己画的。我在英国学的是工程管理,画图是基本功。”
方文山身上体现出来的,不单单是他个人的能力。核心层最近已经能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一批年轻人正在各个方向上冒出头来。他们在部队、政府、工厂、学校这些不同的领域里,正用各自的方式证明:这一代人,已经准备好了。
送完考察团的当天下午,我去了商务部。
商务部是两个月前新设的部门,专门负责招商引资和民间贸易联络。部长是一个叫方文山的年轻人,三十二岁,汉族,在印尼出生,英国留学回来,英文、荷兰文、马来文都说得跟中文一样流利。他以前在余仲衡的外交部干过两年,负责跟东南亚的商界联络,能力突出。
我推开商务部办公室的门,方文山正站在一沓文件后面,旁边的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日程和笔记――考察团的接待安排、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