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陆时衍发来的一份文件,pdf格式,标题写着“导师涉案资金链完整梳理(修订版第五稿)”。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截路灯的冷光,把天花板上那团水渍的影子衬得愈发像一张人脸。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耳机塞上,给陆时衍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是不用睡觉的还是怎么的?”苏砚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那股子怼人的劲儿已经醒了八分。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哒哒哒,节奏快得像啄木鸟在啄树皮。然后陆时衍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睡了三个小时。十一点到两点。够了。”
“两点到现在,你就在搞这个?”
“还煮了一碗面。”
“什么面?”
“泡面。老坛酸菜的。酱包放多了,咸得我喝了两壶水。”
苏砚把被子蹬开一条缝,冷气灌进来,让她清醒了一半。她翻了个身,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手指在平板上点开了那份pdf。屏幕上弹出来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注释,箭头从一个账户指向另一个,时间线从三年前一直拉到现在,每一个节点都标着红色的批注――陆时衍的习惯,喜欢在法律风险最高的地方用红字加粗,像是在雷区边缘插上一面面警告旗。
“你这第五稿和第四稿有什么区别?”她一边滑动屏幕一边问。
“第四稿只查到了导师名下律所的账户。第五稿――”陆时衍停顿了一下,键盘声也停了,“我把他女儿的账户也查了。”
苏砚的手指停在屏幕正中央。
“你查了他女儿?”
“对。在读研究生,今年研二,名下有一个教育储蓄账户。过去三年,这个账户总共收到了七笔转账,合计金额四百二十万。转账方是三家不同的企业咨询公司,但这三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同一个工业园区、同一栋楼、同一层。”
“一个人的。”
“对。”陆时衍的声音变得很冷,“导师把钱洗进女儿的教育储蓄账户。免税,低调,没人会查一个研究生的学费来源。”
苏砚坐起来,把被子团成一团垫在腰后面。窗外的天还黑着,远处有一辆垃圾车经过,发出沉闷的轰隆声,然后渐行渐远。她把平板的亮度调低,盯着那个被红线圈出来的账户号码看了很久。
“四百二十万。”她慢慢吐出这个数字,像在嚼一颗变了味的花生,“他把一个研究生的学费,变成了一道洗钱的暗渠。他女儿知道吗?”
“最好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这笔钱一旦被法庭列为证据,她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公开案卷里。媒体怎么写,舆论怎么传,不会有人在意她知不知情。”陆时衍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很薄的疲惫,“所以我半夜改了五稿,想找一条不牵连她的路径。没找到。”
苏砚把手机从耳朵和枕头之间拿起来,握在手里。她听出了陆时衍语气里的那层疲惫不是来自熬夜,是来自某种比熬夜更消耗人的东西――一个律师在证据链条里撞到了良知的门槛。
“陆时衍。”
“嗯。”
“你现在在想什么?说实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苏砚以为他挂了。然后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呼气,不是叹息,是一个人把压在胸口的东西缓慢地、克制地释放出来的声音。
“我在想三年前。导师过六十岁生日,在律所顶楼的天台上摆了四桌。我去得晚,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敬酒。他喝得满脸通红,拉着我的手跟旁边的人说――‘时衍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以后我这摊子,都是他的。’我当时端着酒杯,笑得很得体,心里想的是怎么把这个老狐狸手底下的核心客户一个一个撬过来。”
他顿了一下。
“现在我在查他女儿的教育储蓄账户。你说人生这东西,是不是挺操蛋的。”
苏砚没有回答。她下了床,赤脚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路灯还亮着,街道空无一人,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她这栋楼的轮廓――一栋高档公寓,住满了这座城市里最光鲜的人,每一个人都在某个凌晨四点有过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清醒时刻。
“陆时衍,你知道我第一次带团队做ai项目的时候,坑的是谁吗?”
“谁?”
“我一个大学同学。她和我一起从零开始写代码,写了两万行。产品快上线的时候,投资人跟我说,技术团队要精简,只留核心人员。我选了留自己,让她走。她走的那天在工位上哭了半小时,我戴着耳机假装没听见。”
苏砚的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