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伯文得知后,先是嗤笑,随即又生出警惕。
但他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几位被他说动的族老,更是觉得陆怀瑾此乃故作姿态,断不能退缩。
于是,地点便定在了县衙户房外的空地上。时间,次日午后。
这消息,半个时辰内便传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
次日,还未到约定时辰,县衙外已是人山人海。
来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一层又一层。
消息灵通的茶楼伙计提着水壶穿梭,趁机兜售瓜子点心。
不少落榜或未参加此次县试的书生也闻讯而来,神情各异,或好奇,或不屑,或隐隐期盼着那赘婿出丑。
云伯文带着几位面沉如水的族老,早早到了。
他们站在户房门外的台阶一侧,神情肃穆,仿佛代表着宗族法理与读书人的正统。
云文彬混在人群里,心脏砰砰直跳,既紧张,又隐含着一丝扭曲的期待。
云家的马车来了。
先下来的是云浅浅。
她今日着装比往日稍显郑重,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纹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簪一支温润的玉钗。
她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人群,在云伯文等人身上略一停留,便收回视线。
随后,陆怀瑾下了车。
他穿着那身半旧不新的青色直裰,洗得干净,却依旧寒酸。
他神色平静,甚至有些许懒散,仿佛不是来应对一场足以毁掉他前程的公开质询,而是来赴一场寻常的文会。
他身后,福伯带着几位面熟的人也下了车――正是当初联名作保的王掌柜、刘账房等几位商户,以及两位当初附议联保的体面乡绅。
这阵仗,分明是有备而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陆怀瑾与云浅浅并肩而行,福伯等人紧随其后,走向户房门前那片空地。
县衙户房的主事吏员早已得到吩咐,带着两名书办站在门口。
周师爷和本次县试另一位主考、县学教谕赵老先生,也坐在户房内堂靠窗的位置,窗户半开,既能看清外面情形,又不失官府体面。
陆怀瑾站定,先向户房吏员拱手行礼,随即转向云伯文及几位族老,同样拱手,礼节周全,不卑不亢。
“二叔公,诸位族老,”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耳中,“听闻几位对怀瑾县试案首之资格与成绩,多有疑虑。今日当着父老乡亲与衙门公人的面,怀瑾在此,愿逐一回应。”
他先不理会云伯文等人骤然绷紧的脸色,转而对户房吏员道:“劳烦大人,可否出示陆怀瑾报名县试时所呈递的全部文书底档?包括保结文书、亲供、籍贯册页等,以证程序。”
吏员早有准备,示意书办捧出一叠文书,当众展开,高声宣读关键条目,证实报名程序完全符合大夏科举条例,保人资格、联名附议等手续一应俱全,毫无错漏。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程序没错,这立意之高、论据之实、见解之新,远超同场诸生。本官与赵教谕皆以为,此子才学,担得起案首之名。”
赵教谕也接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老夫阅卷三十载,一双眼睛尚未昏花。文章风骨,才思脉络,岂是朝夕之间可以伪装?答卷之上,笔迹可伪,然行文气韵、思想轨迹,断难作假。陆生此文,浑然一体,非有真才实学者不能为。”
两位主考,尤其是资历深厚的赵教谕,如此明确且强力的背书,分量何止千斤!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听见没?周师爷和赵教谕都亲口证实了!”
“案首是实打实考出来的!”
“就说嘛,衙门里的老爷们眼睛雪亮,哪能让人钻了空子?”
“云二爷他们这回……可真是闹了个没脸。”
风向骤然逆转。
云伯文的脸,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涨红,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记耳光。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几位族老更是羞惭无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本是被“宗族清誉”和“疑点”煽动而来,如今官方定论在此,他们的质疑,反倒成了无理取闹、扰乱科考的笑柄。
云文彬躲在人群后,只觉得周围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他身上,他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陆怀瑾站在原地,不再多。
他对着周师爷与赵教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