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扔。
她把书装进塑料袋,下楼走到小区外面的垃圾桶,扔了进去。
回到家,书已经躺在茶几上了。
她甚至没看见它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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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本书。
天黑下来以后,气温又开始下降。
她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八点,室温28度。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发白了。
她知道,他快来了。
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到底想怎样?”她对着空气说。
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茶几前,翻开那本诗集。
《静夜思》还是第一页,外婆的字迹清晰可见。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没念出声,只是在心里默读了一遍。
客厅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停电――窗外对面楼的灯还亮着。只是她这一户,所有的灯,一瞬间全灭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惨白,清冷。
昨晚那轮不该出现的圆月,又挂在了夜空中。
她慢慢转过头。
那个穿青衫的湿透了的男人,已经站在床边了。
和昨晚一样的姿势,右手抬起,枯瘦的手指指着月亮。
但他今晚没有说“帮我回家”。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她。
他的嘴唇在动。
林欣怡听不见声音,但她读出了唇形:
“你念了。契约成了。”
她猛地低头看向诗集――书页上,那首《静夜思》的字迹正在发生变化。原本工整的毛笔字像活了一样,笔画开始蠕动、蔓延,从纸面渗出来,像黑色的细线,沿着她的手指往上爬。
她尖叫着甩开书,但那些黑色线条已经钻进了她的皮肤。
不是疼。
是冷。
冷到骨头里,冷到她能清楚感知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处温度正在流失。
手机的屏幕亮了。
没有来电,没有信息。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像是有人从手机内部写上去的:
“三日之内,替他归乡。否则,你替他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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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欣怡抬起头。
那个男人还站在床边,但这次他的表情不再空洞。
他的眼睛里,有泪。
浑浊的、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眼泪,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淌下来,划过那张灰白色的脸。
他的嘴唇还在动。
这次她听见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灌进她的耳朵:
“我不是要害你……我只是……太想回家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
不是那个东西在敲。
是真实的手掌拍在防盗门上,还有人在喊:“林欣怡?林欣怡你在不在?你家灯怎么全灭了?”
是隔壁的陈阿姨。
林欣怡张了张嘴,想喊救命。
但她看见那个男人朝她摇了摇头。
然后他开口了,这次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你读了我的诗。你是诵诗者。只有你能……送我回去。”
他朝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和脖子上的三根指印一模一样。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