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你都信?”
“信总比不信好。”大伯说,“走吧。”
电动车开了四十分钟。城南的路不好走,很多地方没有路灯。路两边都是老房子,有的拆了一半,砖头堆在路上,有的还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安福巷是一条窄巷子,电动车开不进去。大伯把车停在巷口,两人走进去。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很高,墙上爬满了藤蔓,黑乎乎的,像一张张网。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影子拖得很长。
王旭走在前面,大伯跟在后头。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路面上有积水,王旭踩了一脚,水花溅起来,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18号在巷子最深处。
一栋老楼,灰扑扑的,墙面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王旭站在门口,抬头看。楼不高,五层。窗户都黑着,没有灯光。
“是这儿吗?”大伯压低声音。
“应该是。”王旭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安福巷18号,三楼。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手电筒亮了,白光照着楼梯。水泥台阶,有的地方缺了角,有的地方长了青苔。墙上有涂鸦,被人用黑漆喷了一些字,看不太清。空气中有一股霉味,混着尿骚味。
一楼。两扇门,都关着。门上的春联已经褪成白色。
二楼。楼梯拐角堆着一些破纸箱,上面落满了灰。
王旭踩着楼梯,木板咯吱咯吱响。每一声在楼道里回荡,像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
大伯跟在后面,桃木剑攥得紧紧的。
三楼。
走廊尽头,一扇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王旭走过去,站在门前。
没有门铃。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
王旭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有声音――很轻,像什么人在哭。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哭声停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门没锁。自己开的,像被风吹开的,但楼道里没有风。
王旭推开手电筒照进去。屋里很暗,窗户用报纸糊住了,透不进来一点光。地上堆着一些东西――衣服、塑料袋、空瓶子。墙角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侧躺着,面朝墙,看不清脸。
“张浩?”王旭喊了一声。
那个人动了动。慢慢转过身来。
脸露出来了。瘦,颧骨高,缺了一颗门牙。
是张浩。
但他的脸色不对。不是活人的脸色。发灰,发青,像放了几天的肉。
他的眼睛睁着,但眼珠子不动。直直地盯着王旭。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沙哑,像嗓子里塞了沙。
“笔记本呢?”王旭问。
张浩没回答。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关节咔咔响,像很久没动过。
“我等你很久了。”他说。
“笔记本呢?”王旭又问了一遍。
张浩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巴掌大,封面被翻得卷了边。
是王旭的笔记本。
“放地上。”王旭说。
张浩把笔记本放在床边的地上。王旭想过去拿,大伯拦住他。
“我去。”大伯说。他走进屋里,弯腰捡起笔记本,退回来。
翻了一下。里面没少页。
“是真的。”大伯说。
王旭点了点头。
“走吧。”大伯拉着王旭往外走。
“等一下。”张浩说。
两人停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张浩问。
王旭没说话。
“不是因为我拿了你的本子。”张浩说,“是因为我想见你。”
“见我干嘛?”
张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抖。
“我快死了。”他说,“我这颗心脏,撑不了多久了。”
“你自己的心脏呢?”王旭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