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虎臣倒了。
像一滩烂泥。
重重地砸在城墙那湿漉漉的砖石上。
防弹衣的碎裂片,混着血水,溅得哪都是。
“大帅!”
赵立轩惨叫。
他瘸着腿,拼命在泥水里爬。
石膏腿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泥印子。
“快!医生!快来人啊!”
城墙上的叛军全傻了。
手里的步枪指着天。
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了。
这……这怎么可能?
江北阵地上。
霍霆霄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镜片上全是雨水。
他用满是泥污的手抹了一把,指甲缝里还塞着昨晚的火药黑灰。
他的手。
在抖。
指关节捏得卡卡直响。
“八百米……”
他低声呢喃。
嗓子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少帅,这……这枪谁开的?!”
林副官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上的衣服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泛着一股子汗臭味。
“这不科学啊!”
旁边一个老将领也凑过来。
他抠了抠长满黑泥的鼻孔。
随手把一团鼻屎弹在雨水里。
“从对岸钟楼到城门。
少说也有八百米!”
“八百米?”
另一个胖团长扯着大嗓门。
“咱们的汉阳造,到了四百米,子弹就飘得找不到北了!”
“这枪,真成,能打八百米?”
他啐了口老痰,在泥水里溅起一个小水花。
“不是汉阳造。”
霍霆霄声音极冷。
他盯着对岸那座在风雨中摇曳的古老钟楼。
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是重狙。”
他咬着后槽牙。
“那女人,自己改的枪。”
“自己改?”
林副官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洛小姐?一个开服装店的?”
“少帅,您没开玩笑吧?”
“闭嘴。”
霍霆霄冷哼。
他从腰间摸出那个还在滋滋作响的步话机。
听筒里全是杂音。
还带着一股子昨天没洗的茶垢味。
他按下开关。
“洛清晚。”
“你手稳不稳?”
步话机里。
洛清晚趴在钟楼顶上。
正动作利落地拉开枪栓。
“当啷。”
一颗热乎乎的、足有大拇指粗细的弹壳掉在地上。
在雨水里咝咝冒起白烟。
她擦了把脸上的雨水。
煤灰混着血水,把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抹得像个泥猴。
“苏老师,这风速测得挺准啊。”
她声音慵懒,带着挑衅。
“老娘这枪,打得正不正?”
“正。”
霍霆霄咬着牙。
手心全是汗,捏着步话机直打滑。
“但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子弹要是偏一毫米,那妇人就没命了!”
“偏?”
洛清晚冷笑。
她用带着黑机油的指尖,点了点八倍镜的旋钮。
“在我的枪口下,没有意外。”
“少帅大人,答应我的聘礼,是不是该准备了?”
霍霆霄气得直乐。
这女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惦记着聘礼。
“准备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违抗的偏执。
“整个南方,我都拿来当聘礼。”
“只要你敢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