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艘上坐着的，是整支舰队最后的余烬。

但是，还有时间长达一百个比特尔的时间，令他们绝望的时间。

一百个比特尔。

坚持一个比特尔即便逃脱之后又怎样呢

哈尼斯不由得哂笑，把这道远征足够被帝国定性成耻辱，够评议会重开一轮议席，够幸存的西尔姆人，在每一轮例行巡检里，反复想起那些覆没的空壳。

他太清楚帝国会怎样处置一个战败的将军。

舰桥里没人说话，一片死寂的安静。

那层压抑的气息，比深空本身还沉。

舱里唯一反复响起的，是能量中枢深处那点极低的嗡鸣。

连原本候命的将佐，都把呼吸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一个人开口之前，会先去看哈尼斯脊突上那排纹路，见它没有亮，又一茬话咽了回去。

随舰技术官还在勉强履职，把克尔德里探测仪回传的前方图像又扫了一遍，手指忽然顿住。

他确认不是探测仪这一端出了问题，再报出口。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干涩，指尖在操作台边沿，微微发颤。

&34;将军阁下，前方航线上，距我们约三亿顿卡外，探测到数艘土著2826星区文明的战舰探测发现，这三艘土著战舰，尚无发现存在携带科利威因子特征！”

技术官把这几个名词咬得格外清楚。

没有科利威因子，意味着对面不是母种，只是三艘能被打穿的造物，这一句，让舱里几道目光，同时松了一线。

可这念头刚浮起来，又被压了回去：它们凭什么，能抢在整支舰队察觉之前，先一步堵到这条转进路线上除非它们拥有

“他们正拦在转进路线的必经之处，我们”

技术官那句没说完的话，悬在半空。

我们绕不开。

我们逃不掉了。

这两层意思，舰桥上每个人都听出来了，只是没人替他把话补完。

几道视线同时抬起来。

哈尼斯站在指挥台最高处，脊突上的感血管纹猛地跳了一下，随即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暗成一片压着光泽的灰色。

哈尼斯用了几息，才把那口气重新压回胸口。

感血管纹由亮转暗，不是他淡漠，是他把那一瞬的惊骇，硬生生按了下去。

留给他失态的时间，不算多，马上要就能达到射程范围。

他盯着那面图上拦在航线上的几艘战舰，看了很久，久到舱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自认这一路转进，退得够远，退得够快，从没想过会有东西先一步横在他的航线上，等着他。

这条逃窜转进路线，是匆忙中下达，没道理土著能够提前知晓他的路径土著现在应该还在接收那些帝国的恩赐才对。

为什么这就追过来了？

哈尼斯还在维持自己帝国将军的“风范”

，把被迫遗弃的战舰，自我催眠成帝国的恩赐。

他没有立刻开口，把目光压在那面图上，看了很久。

那些舰艇，体积不大，可它们出现的位置，正好卡在这一路转进、无论怎么改道都绕不开的那道防线之前。

那道防线，原该没有的。

他从第三行星一路退到深空，退了数个阿尔里那，一路只有空洞的星光，从没有过活物，敢横在舰队航线的正前方。

这里本该是空旷的。

他从第三行星一路退到深空，退了数个阿尔里那，没想过有人能先一步拦到前头。

眼下它们就堵在那儿，堵在他自以为还算攥在手里的那点从容前面。

舰桥上几个将佐的脸色，也一齐白了下去，如同有人当头浇下来一盆冷水。

有一名年轻将佐的指尖，搭在自己胸甲那枚凹槽上，按了又松，松了又按，那是帝国军人只有在命令已无转圜之地时，才会下意识反复摩挲的位置。

旁边一名老将佐，盯着那面图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了一句。

&34;能堵到这条转进路线上的东西，就是奔着拦我们来的他们不想放过我们&34;话没说完，自己先闭了嘴。

都一样，恐慌，胆怯！

在战舰里的西尔姆人身上一览无余。

指挥台最高处，哈尼斯没有立刻下令。

舰桥旁那些将佐的目光，在哈尼斯脊突那排纹路和那面图之间，来回挪了不知多少遍。

他们要一个决断，可哈尼斯迟迟没有开口。

他还在等，等一个能让他把心里那点惊骇，彻底按下去的理由。

他这一生，统率第7远征舰队，扫平过不知多少座星区，处置过不知多少个文明，从没有一次，需要他这样，去看几艘拦在面前的敌舰。

它们出现的位置，偏偏掐住了他唯一的退路。

他盯着那几艘舰，看了很久，没有说一个字，脊突上那排感血管纹，在暗灰里亮了一线，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