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府兵接口道:“知足吧,今晚回去黄老爷请酒,这几个贼崽子的人头可值不少赏钱。”
两人说笑着走近那最后两个重伤的山贼。
周要武从崖壁上跳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手的。
只依稀记得剑光在雨幕中炸开,然后是府兵的惊呼、怒骂、惨叫。
他的剑很快,快到那些府兵根本看不清他的剑路,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刀就飞了,人也跟着飞了出去。
他没有杀人,到底是下不去手杀凡人。
他只是用剑身把人拍飞,像拍苍蝇一样。
那皂衣头目被他一剑拍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一丈多远,砸在泥水里,一口血喷出来,半天爬不起来。
周要武站在山坳最深处,把剑横在身前,将那两个重伤的山贼挡在身后。
雨水顺着剑锋往下淌,滴进泥里。
皂衣头目抹了把脸上的血,从泥水里爬起来,指着周要武冷笑一声,嘴角还挂着血沫子:“怎么,这伙强盗是你同伙?”
周要武没有答话。他的剑纹丝不动。
皂衣头目盯了他一瞬,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山贼尸体。
目标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大部分山贼的人头他已经命人割了,回去足够交差。
犯不着在这里跟一个不知深浅的修道之人硬碰硬。
他狠狠啐了一口血沫,翻身上马,丢下一句“你等着”,便带着手下撤出了山坳。
上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撤走了。
山坳里只剩下一地尸体,和哗哗的雨声。
周要武收了剑,转身去看那两个人。
腹部中刀的那个已经不行了,他的肠子流了出来,就算用上等灵药也只能拖延片刻。
断了腿的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看也撑不住了。
他把两人背起来,找到最近的一个山洞。
生了火,从乾坤袋里翻出所有疗伤的丹药,一股脑往两人嘴里塞。
他把掌心贴在两人后心,将真元渡进去。
可真元入体如泥牛入海,半分回响也没有。
他拿自己的衣袍撕成布条,想给腹部中刀的那个包扎,可布条刚缠上去就被血浸透了,怎么也止不住。
腹部中刀的那个先醒了。
他认出了周要武,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抓住周要武的手腕,那只手轻得像一片枯叶,手指的骨头硌得周要武掌心发疼。
“周……大侠……”
周要武俯下身去:“别说话,撑着。”
那人微微摇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山寨……后山……第三棵歪脖子松树……往下挖……埋着……”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气息越来越弱,喉管里发出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万民书。我们……偷偷写的。千乘县……三万七千户……都画了押。”
周要武把耳朵贴在他嘴边,才听清最后几个字。
“……替我们……求……求条……活路……”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