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凌烬没回答。他闭上眼睛,再次调动寒髓。这次他有了经验,不是粗暴地输入寒气,而是用意识引导,让寒气像细流一样渗入苏晴的伤口,包裹住溃烂的组织。他能“看见”那些坏死的细胞在寒气作用下冻结、剥离,新的肉芽在寒气刺激下缓慢生长。很慢,而且极其消耗精神。他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渗出,但瞬间就冻成了冰珠。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苏晴伤口处的溃烂停止了蔓延,但新生的肉芽太过脆弱,随时可能再次感染。他收回寒气,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这次的消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他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
“怎么样?”苏青急切地问。
“暂时稳住了,”凌烬说,声音嘶哑,“但需要真正的药,不然还会恶化。”
苏青沉默。她看着妹妹苍白憔悴的脸,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声音在冰洞里很响。凌烬看着她,没拦。苏青又扇了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嘴角渗出血。
“够了。”凌烬说。
苏青停手,低着头,肩膀剧烈抖动。但没哭出声,只是喘着粗气,像受伤的兽。
洞里只剩下风声,和马蹄不安的刨地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雪声突然变了。不是风声,是马蹄声,很多,很急,从冰河上游传来。凌烬猛地站起,冲到洞口,往外看。风雪太大,看不清,但能听见声音越来越近,还有人的喊叫声。
是追兵。
他们找到这儿了。
凌烬退回洞里,看向苏青。苏青也听见了,她抓起地上的弓――是从营地顺来的,城防军的制式弓,弦是新的。她搭上箭,但手在抖。
“多少人?”她问。
“听声音,至少二十骑。”凌烬说。他走到驮马旁,从行囊里抽出那半截断箭,握在手里。断箭冰凉,但掌心处的弓形印记在隐隐发烫,像是在回应即将到来的战斗。
马蹄声在洞口外停下。有人在喊:“里面的人出来!城主有令,抓活的!”
是陈校尉的声音。
凌烬和苏青对视一眼。苏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压低声音说:“我带苏晴从后面走,你拖住他们。”
“没后路,”凌烬说,眼睛盯着洞口,“洞口是唯一的出路。而且,苏晴经不起折腾了。”
苏青咬牙,握紧了弓。
洞口传来脚步声,有人要进来。凌烬抬手,冰弓在左手瞬间凝结。他搭上冰箭,瞄准洞口。第一个人影刚探进来,他就放箭。
冰箭无声射出,贯穿那人胸口。那人僵住,低头看看胸口的洞,又抬头看看凌烬,然后倒下。洞口外一阵骚乱,有人喊:“放箭!”
十几支箭飞进洞里,钉在冰壁上,冰屑四溅。凌烬拉着苏青躲到冰柱后面,箭雨泼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马匹受惊,在洞里乱窜,差点踩到苏晴。
箭雨停了。外面传来陈校尉的声音:“凌烬,出来谈谈。你跑不掉的,暴风雪马上就来,你们没地方躲。出来,我保证不杀那两个女人。”
凌烬没吭声。他侧身往外看了一眼,洞口外至少站了十五个人,都拿着弓,箭已上弦。陈校尉站在中间,穿着黑甲,左手垂在身侧,掌心有淡蓝色的微光在闪――是分走的那半截寒髓。
“我知道你在里面,”陈校尉继续说,声音提高,“秦苍要你的寒髓,完整的。你出来,跟我回去,我保那两个女人活命。否则,等我们冲进去,你们都得死。”
凌烬握紧冰弓。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寒气在快速恢复,但还不够。一次最多三箭,然后就会力竭。而外面有十五个人,而且陈校尉的寒髓虽然只有半截,但融合得比他好,控制更稳。
硬拼,死。
谈,也是死。
苏青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递给他一个小皮囊。是之前从遗迹里带出来的那个装药的陶罐,但罐子碎了,她把剩下的药糊装进了皮囊里。
“喂苏晴吃,”她低声说,“然后,你带她冲出去。我拖住他们。”
凌烬转头看她。苏青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是一种豁出一切的、近乎疯狂的光。
“你拖不住。”他说。
“拖不住也得拖。”苏青咧嘴笑了,笑得很难看,“我是她姐,我得护着她。”
凌烬看着她,看了三息,然后摇头。“一起冲。”
“什么?”
“一起冲,”凌烬重复,眼睛盯着洞口,“我开路,你带着苏晴跟着。冲出去,上马,往北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那你呢?”
“我断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