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中最具冲击力的情节:
乔峰在杏子林被揭露身世,在全国各地引发了强烈反响。
云朔州的温家,在当地算得上体面人家。
温老爷是举人出身,大公子是秀才,祠堂里挂着“忠孝节义”的匾额,逢年过节香火不断。
温家小女儿单名一个“蘅”字,自幼聪慧,认得字,读过书,还会绣一手好花。
可就是这户贴着“节义”匾额的人家,为了攀一门好亲,要把她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人。
对方是云朔州知州的远房侄子,聘礼丰厚,媒人上门时把条件说得天花乱坠――唯独没提那男人已经有了两房妾室,还嗜赌。
温蘅自然不肯,她最爱看书,尤其爱看知行书肆云朔州分号的书。
什么《红楼梦》、《三国演义》、以及最近出的金庸的那些武侠小说她都看了个遍。
如果是以前的她,她说不定就会默默忍下了,可是作为一个有思想的女子,她不愿!
所以这是她,看到乔峰被全冠清当众质问身世,看到几百个丐帮弟子齐刷刷举起竹棒对着他,看到他把打狗棒往地上一插,转身走了。她忽然不哭了。
她以前总觉得被家族除名是天塌下来了。
可乔峰被整个中原武林驱逐,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他没有趴下,他站得笔直。
她把书合上,对着那盏忽明忽暗的长明灯坐了很久。
第二天天刚亮,她走到云朔州城,在城西一家绣坊里找了个绣娘的活计,管吃管住,一个月几百文钱。
绣坊的老板娘姓孙,是个爽利人,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说叫温念乔。
孙娘子问这名儿新鲜,有什么讲究。
她说,从一本书里取的――那本书里有个帮主,被全天下的人赶出去,可他没趴下。
孙娘子不太懂什么话本,只觉得这姑娘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没有追问被赶出去的人到底是谁,只是多给了温念乔一床褥子,说夜里冷,多铺一层。
温念乔在绣坊里干了两个月,手巧,人又安静,渐渐有老主顾点名要她绣的花样子。
孙娘子逢人就夸她捡了个宝,温念乔只是笑笑,继续低头穿针。
后来她攒够了钱,在绣坊旁边租了间小耳房,白天绣花,晚上点一盏油灯看《天龙八部》。
她把乔峰在杏子林里那句“今日起,我与中原武林恩断义绝”用绣线绣在自己的一方帕子上――不是怨恨,是记着。
记着这世上有人比她苦得多,可他站起来了。
她后来把这方帕子的故事写成了一封信寄给了知行书肆。
信的最后一句被《京都小报》的读者来信栏原样刊登出来:
乔峰被天下人抛弃,还能站起来。我也可以。”
还有临渊府衙门的签押房里,通判方砚庭在油灯下坐了整整一夜。
他今年四十出头,在临渊府管钱粮,一管就是十几年。
他这人嘴笨,不会来事,更不会站队,平日里除了对账就是下户催粮,连知府大人的寿宴他都只送过一幅自己写的字。
结果上个月知府的心腹亏空了府库好几万两白银,东窗事发,上官把黑锅整个扣在他头上。
帐簿被动了手脚,他柜子里的那一本,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
弹劾的折子已经递到了都察院,他随时可能被革职查办。
方砚庭在签押房里翻了一整夜的《天龙八部》。
书是他从京城捎来的精装版,本来是想留着慢慢看,结果看到杏子林那几页就再也放不下了。
他反复看全冠清质问乔峰的那一段:
全冠清手里有证据,那封汪剑通的遗书,诬陷他的人手里也有证据,那本被做了假账的账簿。
乔峰直到遗书被拆开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他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本假账是什么时候被塞进他柜子里的。
乔峰站起来了,把打狗棒一插,转身走了,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但也没有趴下。
方砚庭把书合上,铺开纸,提笔写一封长信。
信的末尾,他写道:“金庸先生,我以为我是唯一被冤枉的人,读了乔峰,我才知道,这世上的冤枉,千千万万,乔峰能扛住,我也能。”
他把信封好,搁在案角。
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衙门里的公鸡开始打鸣。
他整了整衣襟,推开签押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