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的存在。没有暂住证、没有固定居所、没有人脉背景的底层务工者,就成了城市边缘多余的、碍眼的、可随意处置的群体。
我们这群人,在城市建设时是可用的苦力、廉价的劳工、支撑城市运转的基石;在城市规整、市容管控时,就成了多余的累赘、无序的污点、需要被清理的隐患。有用则留、无用则弃,需要时压榨劳力,不需要时随意流放、随意禁锢、随意抹杀。
在他们的评判体系里,我们从来都不是合法合规、拥有尊严、拥有权利的普通百姓,从来都不是一条条鲜活独立、值得敬畏的人命。我们是无籍可查、无依无靠、无人庇护的流动人口,是可以随意驱赶、随意禁锢、随意压榨、随意丢弃、随意抹杀的无用物件。
活着的我们,是被驱赶、被禁锢、被压榨、被歧视、被管控的工具;生病的我们,是无人医治、无人过问、无人怜悯、无人帮扶的累赘;死去的我们,是无人知晓、无人祭奠、无人追责、无人铭记的垃圾。
没有天理、没有公道、没有人道、没有底线、没有制衡、没有救赎。强弱即是规则,强权即是真理,底层人的生死荣辱,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半分。
老吴的死,从来都不是偶然的运气不好,不是突发疾病的意外离世。
这是必然,是宿命,是这场炼狱转运路上无数底层沦落人注定的结局,是强权漠视人命、规则碾压底层最赤裸、最残忍、最刺骨的真实证明。
只要你身处底层、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无人庇护,只要你是漂泊无依的流民,哪怕你再善良、再本分、再隐忍、再勤恳、再无辜,也躲不过无妄之灾,逃不脱被随意拿捏、随意处置、随意抹杀的命运。
车外的铁锹依旧起落不停,黄沙乱石不断翻飞、层层堆叠。
看守的动作越来越敷衍、越来越潦草、越来越不耐烦,锹面起落速度飞快,不再顾及下方的躯体,只管快速填土、快速覆盖、快速完工、快速赶路。粗糙的土块、锋利的碎石、干枯的杂草混杂在一起,狠狠砸落、层层堆积,一点点吞没老吴枯瘦的四肢、佝偻的身躯、死寂的脸庞。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那个勤恳半生、隐忍半生、牵挂半生、苦熬半生的老吴,就彻底被厚厚黄土乱石彻底掩埋、彻底覆盖。
没有高高隆起的坟头、没有区分地界的标记、没有刻名立字的墓碑、没有可供后人凭吊的痕迹。看守随意推平表层浮土,将隆起的土堆彻底抹平,让这片新土与周遭荒芜的旷野融为一体,平平坦坦、毫无异样。
快得让人错觉,这片苍茫荒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个叫老吴的木工,从来没有过一场悲凉无声的死亡,从来没有一条人命在这里潦草落幕、悄然消散。
旷野之上的热风再次呼啸掠过,卷起表层细碎的浮土,轻轻抚平填土留下的所有凹凸痕迹,抹平了最后一点人为翻动的印记。风吹土平、尘落无痕,天地寂静、荒野苍茫。
世间再无那个背着木工工具箱、满身木屑、十指老茧、奔波异乡、辛苦养家、牵挂妻儿老母的老实木工。
世间再无那个受尽半生疾苦、熬遍人间风霜、从未抱怨命运、从未作恶害人、心底温柔纯粹、至死心怀牵挂的底层好人。
他来过这世间,辛苦一生、隐忍一生、负重一生、孤苦一生,悄无声息地来,无声无息地活,默默无闻地苦,最后潦草仓促、无人知晓地走,像一粒随风漂泊、无人在意、无人铭记的细微尘埃,风来则起,风停则落,落土即寂,落尘即无。
掩埋工序彻底完毕,年轻看守随手将沾满黄土、沾满泥垢的铁锹重重丢回卡车后斗。
“哐――”
沉重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刺耳尖锐、骤然炸响,瞬间划破荒野长久的死寂,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紧、心口发沉。
他抬手随意拍了拍双手掌心、手背、衣袖裤腿上残留的尘土泥垢,动作慵懒随意、漫不经心,脸上依旧毫无波澜、毫无动容,仿佛刚刚亲手掩埋一条人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琐碎杂事,做完即忘、毫无牵绊。
领头看守抬眼望向西天依旧毒辣的日头,日光渐渐偏西,暑气稍稍减弱,却依旧燥热逼人。他眼底裹挟着浓浓的不耐与焦躁,耽误这十几分钟掩埋时间,在他看来都是多余的损耗、无谓的拖延。
他语气冷硬、语速短促、态度蛮横,厉声下达赶路指令:“上车!赶路!别耽误行程!”
冰冷粗暴的指令落下,两名看守立刻收敛散漫姿态,转身大步走向卡车,动作粗鲁利落、毫无拖沓,蹬车、落座、关门,一气呵成。
“哐当――”
厚重冰冷的铁皮车门被狠狠甩上、死死扣紧,锁扣咬合的沉闷巨响震颤整节车厢,彻底隔绝了车厢内外的所有联系。
这一声巨响,隔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