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长突然开口,声音疲惫,“你说,陈树坤那些重炮,哪来的?”
“这……还在查。但据战场幸存者说,至少有上百门150毫米以上的重炮,还有上百辆铁甲车。这些装备,就是德国人自己,也不见得能一次拿出这么多。”
“钱呢?”委员长又问,“他哪来的钱?九万人,每人每月七块大洋,一个月就是六十三万!一年就是七百五十六万!湖南全省的岁入,也才三千五百万!”
戴笠低下头:“也在查。但……没有头绪。”
“查!”委员长猛地拍桌子,“给我查!查他那些装备从哪来,钱从哪来!查他在上海、在香港、在国外的所有账户!查他和德国人、和苏联人、和日本人有没有勾结!”
“是!”
戴笠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委员长一个人。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夜色里,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张年轻、冷静、锋利得像刀一样的脸。
陈树坤。
三个月,从郴州一隅,到席卷湖南。
九万德械大军,上百门重炮,深不见底的钱袋子。
还有那封《告全国同胞书》,那句“若委员长真想用兵,东北三省,四万万同胞,都在等着”。
刀。
这是一把锋利的刀。
但现在,这把刀握在别人手里。
“陈树坤……”委员长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你能砍何键,就能砍我。”
“你能占湖南,就能占湖北,占江西,占整个中国。”
“这把刀,我得握在自己手里。”
“握不住――”
他顿了顿,眼神渐渐冷下来,像淬了毒的冰:
“我就毁掉。”
9月30日,黄昏,长沙岳麓山
陈树坤站在山顶,看着脚下湘江两岸次第亮起的灯火。
长沙城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闪烁的画卷。
更远处,是苍茫的夜色,和夜色里沉睡的、刚刚属于他的三湘大地。
林致远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师长,委员长回电了。”
“怎么说?”
“‘湘省事变,纯属地方冲突,中央不予干涉。’”
陈树坤笑了。
笑得很淡,很冷。
“他还说,”林致远继续道,“希望与您‘共商国是’。”
“共商国是?”陈树坤转过身,看着林致远,“你替我回电。就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树坤愿与中央共御外侮。至于湖南,既已安定,不劳中央费心。”
“是。”
林致远记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陈树坤问。
“是。宋月娥那边……有动作了。”
陈树坤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三个月来安分守己,他还以为她转了性。
“说。”
“她昨天去了广州城西的济慈堂,说是上香祈福。但我们的人跟进去,发现她在后殿见了一个人。”
“谁?”
“戴笠的人。南京来的。”
陈树坤沉默了一会儿。
山风很大,吹得他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知道了。”他说,“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林致远退下了。
山顶又只剩下陈树坤一个人。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脚下的长沙城,看着更远处,东北的方向。
那里,日本人的铁蹄正在践踏。
那里,三千万同胞正在哭泣。
而他,刚刚用五万条人命,赌赢了湖南。
“何键,”他低声说,像在说给风听,“你赌委员长会救你,你输了。”
“委员长赌我会和何键两败俱伤,他也输了。”
“现在,该我下注了。”
他从怀里取出怀表,打开。
表盘上,时针指向七点。
今天是1931年9月30日。
距离“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还有一百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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