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死水之上,只剩寥寥数条古蛇盘踞游走,警惕扫视四周,不再主动进攻。
祭坛之上的血色雾气缓缓消散,大巫师的虚影渐渐变得透明,动作愈发凝滞,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洞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地底终于迎来短暂的平静。
关初月收敛起耗尽大半力量的蛇丝,微微喘息,抬眼望向满目狼藉的地底空间。
水面残尸遍布,古蛇蛰伏游走,破败的祭坛之上,古老符文依旧泛着微弱的暗红光泽,昭示着方才那场跨越千万年的苏醒并非幻象。
“这些大蛇,是远古镇封印的守护蛇。”廪君沉声开口,“那些惨白异种,是被封印在地底的凶煞。自古便是守护蛇镇压异种,世代制衡,互不越界。”
廪君抬手擦去手臂伤口的血迹,目光沉沉落在主石柱之上。
“后来封印破损,守护蛇凋零衰败,制衡失效,异种才得以外泄,开始吞噬生魂维系存续。”
而盐水女神所谓的封印,不过是强行压制,从未真正修复。
她靠着收割生人魂魄,勉强稳住失衡的局面,用最残忍的方式,维系着这片地界的虚假和平。
两人伫立祭坛中央,各自梳理着纷乱的思绪,没人敢放松戒备。
地底的平静太过短暂,厮杀骤停后的死寂,比混战之时更让人心里恐惧。
就在这时,头顶虚空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破风声。
声音不来自井口,也不来自四周水面,而是从整片地底空洞的最上方漆黑穹顶落下,轻得几乎要被水流余响盖过。
关初月和廪君同时抬首,周身神经瞬间绷紧。
下一秒,一道灰影自高空黑暗处缓缓下坠,身姿轻盈,落地无声,稳稳落在祭坛最靠前的位置,距离两人不过数步之遥。
来人是一名二十余岁的男子,身着一袭古朴的暗红色衣服,衣料制式不属于巴人,也不属于盐水寨,像是早已绝迹的某种上古服饰样式。
他身形挺拔,眉眼清隽,肤色偏冷,黑发束起,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手中握着一柄铁骨折扇,铁扇边缘锋利,透着肃杀之气。
他落地之后没有动,静静立在残石之间,视线先落在关初月脸上。
那双原本淡漠的眼眸瞬间睁大,眼底掠过浓重的错愕,随即眉头紧紧皱起,疑惑,审视,不解交织在一起,复杂难辨。
几番打量过后,所有情绪尽数收敛,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男子缓缓开口,“我当是谁搅动地底格局,原来是你们俩。只是你们如今,怎么这般打扮,这般处境?”
关初月下意识往前半步,警惕道:“你认识我们?”
她从未见过此人,过往记忆里没有半点相关痕迹。
可对方的口吻熟稔自然,分明是早就相识的姿态,且话语里的意思,是同时认识她与廪君两人。
男子视线缓缓偏移,扫过廪君身上的部族装束,又落在他脸上的面具上,停顿片刻。
“你现在这身行头……”
话说一半,他微微摇头,止住话音,低声嘀嘀咕咕:“罢了,不用问,多半又是那个人搞的手脚。”
话说一半,他微微摇头,止住话音,低声嘀嘀咕咕:“罢了,不用问,多半又是那个人搞的手脚。”
廪君无声上前半步,将关初月挡在身后,手中短戈微微下沉,稳稳蓄势。
红衣男子看在眼里,没有丝毫忌惮,反倒轻笑一声,抬手慢悠悠晃动手中的铁扇。
扇骨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轻响,在死寂的地底格外突兀。
“你们不用这般防我,我若要动手,方才你们缠斗蛇群之时,便是最好时机,不会等到此刻。”
关初月从错愕中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冷静追问道:“你说你认识我们,我们何时见过?”
红衣男子没有正面作答,目光扫过整片破败祭坛,扫过水面残存的蛇尸与蛰伏的古蛇,“你们闯下来,无非是想彻底解决盐泉祸根,终结此地无休止的生魂献祭。你们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地底制衡崩坏,封印只剩空壳。”
廪君开口,声音有些冷硬:“修复上古大阵,重塑封印,是否能彻底根除祸乱?”
这是两人此刻唯一的破局思路。
只要大阵复原,地底异种被重新镇压,盐泉无需再收割生魂,巴人部族便能彻底摆脱桎梏,安然离开这片囚笼。
红衣男子闻,缓缓收起铁扇,指尖扣住扇柄,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只说了四个字:“修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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