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成空迁都江南,大晏朝廷名存实亡。天下诸侯并起,一场席卷天下的大战,已不可避免。”
穆红缨的声音很冷,
“我镇守北境,要防备的,不仅仅是草原上的蛮族。”
“我明白。”李万年点头,“北境苦寒,钱粮兵甲,处处受制于人。一旦中原大乱,粮道被断,北境危矣。”
“不错。”
穆红缨点点头,稍微停顿了会儿,才继续说道:
“我穆家世代忠良,守的是大晏的江山,护的是天下的百姓。但如今,江山已非昨日江山,朝廷也非往日朝廷。”
“我穆红缨,不会为了一个已经腐朽的朝廷,去和天下诸侯争夺那把龙椅。”
“我的责任,是守好这雁门关,守好这偌大的北境防线,不让蛮族的铁蹄,踏入中原一步,荼毒百姓。”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李万年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坚定的信念。
这不由让李万年想起了张守仁曾经对他提过的一件事。
当初燕王赵明哲叛乱,兵围京城。
太后下旨,命穆红缨亲率北境主力南下勤王。
但当时,北境外的蛮族部落蠢蠢欲动,大有趁虚而入的迹象。
穆红缨在衡量之后,做出了一个可以说是抗旨的决定。
她没有亲自动身,而是派了副将张守仁,带领四万兵马南下,自己则亲率主力,坐镇雁门关,威慑蛮族。
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个决定,才保住了北境的安宁。
否则,一旦蛮族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女人,心中装着的,是整个天下的安危,是北境数千万的百姓。
而不是皇帝的命令,太后的旨意。
“那你为何选择我?”李万年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穆红缨看着他,凤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无论是当初的燕王赵明哲,还是如今的赵成空、陈庆之,他们争的是权,是利,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他们嘴上说着为国为民,可实际上,在他们眼中,百姓只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是他们争夺天下的资本。”
“而你……”穆红缨的声音顿了顿,“你不一样。”
“从你在沧州分田地,减税赋,到后来坚壁清野,将十数万百姓迁往后方安置。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百姓谋生路。”
“我派去的人,亲眼看到了沧州和东海郡的变化。那里的百姓,脸上有笑容,眼里有希望。这是我在大晏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看到过的景象。”
“所以,我赌你。”
穆红缨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赌你,能成为那个终结乱世的人。”
“我穆红缨,守的是这北境的百姓。”
“若是将来,你能坐上那个位置,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沧州百姓那样的日子。”
“那我穆红缨,连同这北境二十万大军,便奉你为主,听你号令。”
这番话,无异于一个惊天动地的承诺。
一个手握北境军政大权,被誉为大晏女战神的大将军,竟然向他许下了如此承诺。
李万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个女人,有着远超常人的格局和胸襟。
他站起身,对着穆红缨,郑重地一抱拳。
“大将军的信赖,万年铭记于心。”
他的声音,无比坚定。
“我不敢保证将来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但我可以保证。”
“只要我李万年还在一日,我便会为天下的百姓,争一个活路,争一个公道。”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还会是。”
穆红缨看着他眼中的坚定,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终于绽放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她站起身,举起酒杯,“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我以茶代酒,祝你,也祝这天下,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李万年也举起酒杯。
“叮”的一声脆响,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
这一夜,两人没有谈论个人闲话,也没有谈论武功高低。
他们谈论的,是北境的防务,是蛮族的动向,是天下的局势,是未来的走向。
李万年将自己关于发展海军,开辟海上商路,以及用火器改变战争形态的想法,与穆红缨进行了交流。
而穆红缨也向他详细介绍了北境错综复杂的防线,各个蛮族部落之间的关系,以及她这些时日来镇守边关的经验。
两人一个高屋建瓴,有着超越时代的眼光和见识。
一个深耕边防,有着无比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战略洞察。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深夜。
两人都是受益匪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