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又是哪里?”
回廊尽头隐隐约约传来沉闷的拍打声。
黑色的辐翼展开,带着贝里乌斯瘦小的身体降落到教堂地板。
他折叠起翅膀,沿着墙壁爬上天花板,顺着天花板的通风管道行进,悄声避过几名半兽人守卫后,他寻到了声音的由头。
那是一间没有光线的“圣屋”。
教堂下有许多这样的圣屋,圣屋的门被称为“圣门”,教母会定期把他和其他孩子带进不同的圣屋赎罪,每回圣门打开的时候,总有一些同族的尸体被抬出来,有的已经成年,有的还未成年。
教母说,那些被抬出来的同胞已经赎清罪孽,步入了天堂。
至于违背教义,不服从管教犯了错的,死后也无法被天神原谅,就像上次那个同族哥哥一样。
哥哥的头颅被割下来挂在教堂公示,血淋淋的,不知道还痛不痛,但教母说,只有这样,渡鸦使者才会将他引渡回地狱。
房间响起了沉闷的拍打声,夹杂着水波晃动的声音,虽然没有半点光线,可贝里乌斯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朝着声源走去,房间角落处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箱,水箱正咕噜咕噜冒着水泡,几条粗长的黑影在水里剧烈扭动着。
贝里乌斯好奇地贴近玻璃缸,只见水缸里面是一个半兽人,和画册里描摹的章鱼相近。
她的下半身因为全是触手所以看起来体型巨大,脸蛋却很稚嫩,年纪看起来和贝里乌斯差不多。
浑身的皮肤是暗沉的深紫色,下半身十条粗壮的触手上都是蓝色圆形吸盘,正从不同的方向撞击着玻璃缸,被水缓冲后发出砰砰的响声。
那些声音就是从这里来的。
可无论她如何狠命撞击,都撞不碎这方对她而言小小的透明屏障。
也不知道是守卫听腻了懒得进来,还是正在偷懒,没一人前来查看情况。
贝里乌斯轻轻敲了下玻璃,礼貌问道:“你是那位新来的,来自海洋的客人吗?”
话音刚落,章鱼半兽人忽然转动头颅,乌黑的眸子盯着贝里乌斯所在的方位,触手收缩舒张,将她迅速推动到贝里乌斯面前。
“你好,我是——”
贝里乌斯好奇地朝她打招呼,可还没说完自我介绍,章鱼半兽人体肤五彩斑斓地变换着颜色,忽然张开大口,对着他露出如鸟喙一样层层交叠的利齿,发出刺耳的声波。
但贝里乌斯并不受声波的影响,他的眼睛逐渐流转着猩红色,双手趴在玻璃上,开心道:“你们海洋的半兽人都有这么多颗牙齿吗?皮肤还会变换这么多种颜色吗?!”
章鱼半兽人黑黝黝的瞳孔眨动了几下,像是无法理解为何眼前的这个嘴巴不停张合的人没有被她吓跑,白天的那些人类和半兽人,明明都被吓得捂着耳朵连连后退。
她听不懂贝里乌斯的语言,再次对他露出满嘴的尖牙。
可玻璃缸外的人还是一眨不眨盯着她:“我叫贝里乌斯,今年六岁了,我是吸血蝙蝠半兽人,也就是血族的成员,你呢?”
章鱼半兽人喷出了一小团黑墨试图吓退外面的人,墨汁缓缓外扩,原本明净的海水变得有些污浊。
贝里乌斯眼睛的光更加炽亮了。
他在玻璃缸上描摹墨罐的形状:“这是墨水吗?我看过教母写字,他们会用羽毛笔头吸墨汁!”
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吓退眼前这个奇怪生物的章鱼半兽人彻底放弃了,她收合尖牙,游到靠着墙壁的那头,用沙子将自己埋了起来,皮肤也随之变成与沙地相近的米黄色,只露出两颗黑亮圆溜的眼睛。
“你不会说话吗?”
章鱼半兽人警惕地盯着贝里乌斯,一动不动地蛰伏着。
“那你会写字吗?”
“噢,也许你不会写我们的字吧,我也是偷偷从教母那里学的。”
“我以后可以每天晚上悄悄来这里教你,这样我们就可以交流了!”
贝里乌斯又往章鱼半兽人藏匿的方向贴近,“我还没见过海洋呢?海洋长什么样子呀?”
“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漂亮的半兽人吗?还是大家都长的不一样呢?”
“他们有这么厉害的触手吗?鱼尾呢?他们有不同颜色的鱼尾巴吗?”
贝里乌斯问了章鱼半兽人许多问题,都没得到回应,最后他小心翼翼问道:“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章鱼半兽人还是一动不动。
这时贝里乌斯才看到玻璃缸一角贴了个标签,上面写着ocean01,第一例海洋半兽人,来自半里奥海湾黑市,不通人语,无法驯化。
他眼里的光逐渐消失,失落呢喃着:“无法驯化……”
“是因为你不听他们的话他们才这么写吗?同族的孩子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教母才喜欢我的,所以他们都不和我玩,总在我的测试本上乱涂乱画……”
空气一时沉默下来,回廊外再次传来鞋靴迈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