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正熟,乌发铺了满枕,衬得一张小脸莹白如玉,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裴珩看了半晌,冷不丁的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捏了捏她的脸。
从左脸到右脸,裴珩不亦乐乎。
这般动作很快就惊扰了怀中的人,沈容仪睫羽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带着迷蒙的水汽,望见他近在咫尺的脸,怔了一瞬,随即忆起昨夜种种,脸颊飞起红霞,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裴珩低笑一声,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醒了?”他动了动发僵的手臂,“阿容倒是会找地方枕。”
沈容仪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枕着他胳膊,慌忙往旁边动了动,红着脸道:“陛下怎么不叫醒阿容,胳膊麻了吧?”
“无妨。”裴珩坐起身,唤了宫人进来伺候梳洗。
酥酥麻麻的劲传遍全身,裴珩缓了许多,这劲才慢慢消去。
一番收拾后,沈容仪坐在妆台前,由秋莲临月为她梳妆。
裴珩已穿戴整齐,见此踱步到妆台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镜中人上妆。
铜镜里映出两人身影,一坐一立,女子云鬓半绾,男子龙章凤姿,倒也和谐。
沈容仪从镜中瞥见他专注的目光,心下微赧,正欲开口,却听裴珩忽然道:
“朕来为阿容画眉,怎么样?”
沈容仪讶然回头,望进裴珩那双跃跃欲试的眸子里,她半信半疑:“陛下……还会画眉?”
裴珩很是自信地点头,望向妆台,再从妆台上琳琅满目的脂粉盒中,精准地挑出了螺子黛,“朕见旁人画过,大抵不难。”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容仪看他兴致颇高,不忍拂他意,便柔顺地应了:“那便有劳陛下了。”
秋莲在一旁欲言又止,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陛下手中那螺子黛,最终还是默默退后半步,垂下了眼。
临月则是很有眼力见的端了张绣墩来。
裴珩坐下,一只手执起螺子黛,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沈容仪的下巴,让她面向自己,他神情专注,目光在她姣好的眉形上流连。
沈容仪屏息凝神,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然而,落手第一下,沈容仪便觉眉上一重,那力道绝非平日秋莲和临月描绘时那般轻巧细致,身旁的秋莲头垂得更低,肩膀几不可察地微颤了一下。
裴珩却浑然不觉,兀自沿着她原本的眉形挥毫。
他画得认真,甚至带了几分挥斥方遒的架势,只是那线条……着实粗犷了些。
几下之后,沈容仪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那眉上沉甸甸、痒丝丝的感觉越发明显。
“陛下……”她忍不住轻声开口,想要叫停。
“别动,快好了。”裴珩正画到兴头上,哪里肯停,一手稳住她的脸,另一手继续耕耘,还颇为自得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强词夺理道,“眉如远山,须得有些气势才好。”
沈容仪被他箍着动弹不得,只得任由他在自己眉上施展。
待他终于满意地停笔,退后半步端详时,沈容仪从他骤然凝固、随即眼底疯狂翻涌笑意的神情里,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
铜镜就在身侧,她几乎能想象出此刻自己眉上是何等壮观景象。
她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认命般的无奈:“陛下别忍了,想笑便笑罢。”
裴珩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费了些力气才将笑意忍下去,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对着那两条浓黑粗直、几乎要飞入鬓角的眉点头称赞:“朕觉得……画得很好,甚有英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