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继续道,语气淡然:“即日起,皇后就在坤宁宫安心养病,无事,便不要出来了。”
软禁,陛下这是将她软禁在了坤宁宫。
皇后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住,采画采荷拼命搀扶着她,才没让她瘫软在地。
她张了张嘴,想要求饶辩解,可对上裴珩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绝望。
看到皇后这副模样,淑妃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此番她和皇后联手了是不假,但皇后从前与她又是势如水火。
如今事情败露,皇后已入穷巷,若是拖着她下水,将事情和盘托出。
淑妃有自知自明,在太后心中,她和皇后,太后定然是更厌恶她。
若是最后能将这谋害皇嗣的罪名也定到她身上,太后肯定是乐意帮皇后一把。
好在,皇后像是傻了一般,呆滞的立在那,并未想起她。
太后对这个处置似乎仍不满意,追问道:“那皇后的宫务呢?后宫不可无主事之人。”
德妃闻言,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
皇后被禁足,宫权空悬,陛下与太后的关系,众妃心里都和明镜一般,陛下轻易不会将宫权交给太后,那论资历、论位分,她是最有资格接手的人选。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沉静温婉。
裴珩的目光在殿内众人身上掠过一瞬,淡淡道:“宫务繁重,皇后既需静养,便不宜再劳心,朕,自有安排。”
自有安排?
德妃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希冀之光,微微黯淡下去,却又升起更深的疑惑。
陛下属意谁?淑妃?不可能,今日的事情,淑妃虽不是直接下手之人,但明眼人都清楚,淑妃也掺和进来。
若交给淑妃,太后第一个闹起来。
淑妃之下,唯有她和清妃,清妃才失了孩子,正是要静养之时。
难不成,陛下要越过她给黄婕妤?
这念头一出来,就被德妃打消了。
那还有谁?
沈嫔!
可沈嫔家世不显,入宫不久,从未协理过宫务,陛下再怎么宠爱,也不可能将如此权柄交给她。
可这些都只是她的分析,陛下若真愿意抬举沈嫔,也不是没有可能。
快到手的宫权突然没了影,德妃心中一凉。
太后显然还想争取:“皇帝,不若交给哀……”
“母后。”知道太后想说什么,裴珩及时打断了她,语气很是疲惫,“时辰不早了,清妃还需休养,您也受了惊,该回宫安歇了,今日之事,朕自有决断,都散了吧。”
他站起身,不再给太后说话的机会,径自朝殿外走去。
经过沈容仪身边时,他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极快地在她侧脸上掠过。
沈容仪垂着眼,并未看他。
裴珩眸色深了深,不再停留,大步离开永和宫。
“起驾——”刘海尖细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
殿内气氛依旧凝重,太后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重重哼了一声,转向内殿方向,对搀扶着清妃的宫女道:“扶你们娘娘进去好生歇着。”
她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皇后,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送皇后回坤宁宫!”
皇后被宫人半搀半扶地拖走,背影踉跄颓然。
太后这才对德妃、淑妃等人道:“你们也先回去罢,哀家还有些话,要同清妃说。”
“是,臣妾告退。”
沈容仪亦随着众人,慢慢退出永和宫。
夜风拂过,带着夏日里的暖意,宫灯在廊下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永和宫外,走在前面的德妃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笑盈盈地看向沈容仪。
“沈嫔妹妹。”
沈容仪停下,抬眼望去,德妃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在宫灯映照下,却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德妃姐姐。”沈容仪福了福身。
“恭喜妹妹了。”德妃柔声道。
沈容仪面露疑惑:“妹妹愚钝,不知喜从何来?”
德妃笑容加深,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永和宫方向,又看向皇帝离去的宫道:“陛下如今最宠爱的便是妹妹,这宫权,应是要交到妹妹手中的,这难道不是喜事一桩?”
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尚未走远的淑妃听清。
淑妃果然停下了脚步,侧过身,目光幽幽地落在沈容仪身上。
眼神中毫不掩饰的阴冷敌意,令人毛骨悚然。
沈容仪心中凛然,面上对着德妃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谦逊,连忙摆手:“德妃姐姐切莫说笑。妹妹入宫日浅,资历低微,又从无掌管宫务的经验,如此重任,陛下怎会交予妹妹?论资历、论位分,这宫权已是交由姐姐,妹妹万万不敢有此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