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厉峥目光从她头顶扫过,不易察觉地白了一眼。跪得还真是又快又忠心,怎不索性给他来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赵长亭见此低眉,唇边闪过一个看戏的笑意。
镜姑娘恭恭敬敬跪得快,堂尊反而眼露不喜。呵……看懂了,原是堂尊单方面对镜姑娘有意思。你说说这事儿,奇了不是?身处贱籍的那个没攀附,身处高位的这个身段倒是低了下去。
岑镜依言起身,再次抬头看向厉峥。
不知是否是因廊下的悬灯,跌入她的眼中有了倒影,此刻她的双眸看起来闪着晶亮的光,唇边也挂着深而真挚的笑意。
有感激亦有诚挚,更有她源自心底深处的欣喜。岑镜这般神色看着他,他忽就有些不好意思,只觉耳根烧得慌。
他竟是下意识躲了一瞬岑镜的目光,复又似遮掩什么般看回去,对她道:“那……你去更衣,一会儿来我房里找我。”
“我……我先回去了。”说着,厉峥迟疑着调转脚尖,待彻底转身后,方大步往里头走去。
身后传来岑镜的声音,“恭送堂尊!”
岑镜目光追着厉峥挺拔的背影,再不加掩饰,展颜笑开。
赵长亭本就在探究,自是一直看着厉峥。厉峥转身后,听到岑镜声音时那一个深邃的笑意,便也没有逃过赵长亭的目光。
赵长亭失笑,好好好,堂尊就是堂尊。他们这帮人,整日在彼此眼皮子底下过日子,什么时候出现异样的他都没发觉,竟是瞒到现在才露出些端倪,好耐力呀!
虽然这件事过于震撼,但接受事实后,赵长亭再想想,便也觉得并非那般难以理解。
他跟了厉峥很多年,对厉峥很了解,但又不了解。
比如,作为心腹,他至今不知道堂尊府邸在何处?也从未见过他任何家眷。不止是他,项州、尚统都不知道。京中也无人知晓。曾有人想跟堂尊行贿,私下问及过厉峥家在何处,他答不上来,旁人也找不到。
京里各种官员家的宴会,堂尊的家眷也从不出席。他活在这世上,就好似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他的官职。不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夫君,也不是谁的爹爹。
也是正因如此,京里许多人都议论,北镇抚司的厉大人,神秘又不可捉摸。
再兼他行事狠戾果断,为人孤高冷漠。人人皆道,他似地府忽焉而来的一只恶鬼,就那样出现在锦衣卫里,又靠着那聪慧的头脑一路高升,令京中无数官员闻其名便感战栗。
作为心腹,赵长亭知道厉峥有多孤高,厉峥那样清寡的日子,他是一日也过不下去。曾经他以为厉峥就是这样的人,天生便是寒室里的冰魄,不惧怕孤独。
但是现在……赵长亭对岑镜的聪慧和机警钦佩有加。以厉峥见事的明白程度和聪慧的脑子,寻常人也确实打动不了他。想是这只恶鬼,终于在镜姑娘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所以有了变化,开始渴望同行。
还当真是既意外又不意外。
他倒要看看,这俩人差距大成这般,会发展成什么样?堂尊是否会放下世俗成见,直接将镜姑娘收入府中。还是新奇着撩拨下,新鲜劲儿过了就走。是会终成眷属,还是过阵子就各奔东西。抑或是不明不白的巧取豪夺地留在身边。镜姑娘那般聪慧的人,又会怎么应对?
好奇,实在好奇!这绝对是出大戏!
赵长亭又看了看厉峥,见他虽已恢复神色,但眉宇间的气色,瞧着就是和往日不同。赵长亭眉微挑,厉峥这般顶头上司的好戏,日后他可要端坐着细品!
待厉峥回到后院,便紧着叫赵长亭去点人,自己进屋去换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