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就被拽过去了。”
“家里没人吗?”
俞弃生一咽,一笑:“家里能有什么人?”
程玦推着自行车,绕过一个小水滩,月亮碎在里头,亮晶晶地晃,晃得更碎了。他穿着老旧运动鞋,鞋底有些开了,踩点水坑边,袜子便浸了水。
走着走着,他问:“林百池不在家?”
俞弃生咀嚼的动作停了停,随后笑了:“嗯?这么聪明?”
他吐了籽,咽下去,回答道:“这小孩不知道跑哪去,今天这么晚不回来,电话也不打一个……奇奇怪怪的。”
“要中考了,忙。”
“嗯?”俞弃生鼓着腮帮子,滑稽地笑,“你这就猜错了,他早考完了,刚高一呢。”
“高一?”
俞弃生“嗯”了一声,又笑出来:“怎么?长得太矮了,看不出来是高一是吗?哈哈哈哈哈……”
程玦不作声。
林百池刚来的那个晚上,支支吾吾、奇奇怪怪,躺在床边,安安静静当一个小醉鬼。
睡着睡着,指关节便含进嘴里了。
程玦觉得恶心,几次三番地把那只手从嘴里拎出来后,他也烦了,忍着一巴掌给小孩呼下去的冲动翻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自行车停在墙边,吴四军家的灯便熄了。
俞弃生穿着浅蓝色长裤,膝盖、小腿处已经被染成鲜红色。程玦蹲下,又担心俞弃生身上杂七杂八的伤,也不敢抱他,便把他扶了回去。
俞弃生坐在床边,程玦靠在墙边。
程玦:“脱衣服。”
俞弃生:“嗯?你要看我?怎么这么流氓呢?”
程玦:“……不是。”
俞弃生笑:“行,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想看我又不介意。”
程玦掐了掐眉心,叹气道:“你衣服上全是血,先脱下来,等血干一点再脱,疼。”
俞弃生:“嗯……成。”
俞弃生:“光你能看我,我看不了你,这不太好吧?”
程玦:“……那你要怎么办?”
“这好办,你也脱不就成了?”
程玦被这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烦了,也不想理他了,正要关门出去,却见俞弃生脸色苍白,疼得嘴唇直发抖,挪出去的脚便移了回来。
他压着火,蹲下来抹干净俞弃生脸上的血污,问道:“你看不见,我脱不脱不是一样吗?”
“你看得见,用眼睛看,我看不见,就用别的看呗,”俞弃生向下一伸手,摸上了程玦的脖子,又顺着喉结往上摸,“我可以用手看啊,是一样的。”
他的衣服满是血污,裤子沾着血,和小腿黏在一起。身上的衣物小心脱下,那半干的血便与布黏着,稍稍一动,便像是用挫刀往伤口上刮。
俞弃生呼吸急促:“慢点……”
程玦:“嗯。”
下一秒,程玦猛地一拽,那条裤子便被拽了下来,那布料长在血肉里,一撕,连皮带肉扯下来。
俞弃生抱着膝盖,眼睛都疼红了。
他咳嗽两声:“你脾气真挺差的,也是难为你之前那么压抑着装乖了。”
“我没装,”程玦打了盆温水,“长痛不如短痛。”
俞弃生的膝盖、小腿,都有擦伤,泥沙覆着伤口。程玦用毛巾浸了温水,往伤口上一淋,一擦,泥水便被冲了下来。
他换了盆水,回来时俞弃生有些昏昏欲睡,手撑着被子。
程玦抓着俞弃生的手腕,另一只手捧了点水便往他腕上的伤泼去,疼得他呲牙咧嘴,一下便清醒了,痛呼道:“嘶!”
“忍一会儿,待会儿得消毒,”程玦面不改色,费劲想了想后,问道,“我以为你胆子挺大的。”
“为什么?嘶……啊!轻点儿!”
“刀都抵上你脖子了,你还把我往家里带?”程玦一边说,一边擦拭他脸上的伤。
那张脸气色不好,常年病痛缠身,气虚体弱,一举一动都显得有气无力,像一块久不见天日的玉。
右脸一道陈旧的疤,现在又多添了新伤,让人看了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