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执棋,便当求一胜。”
“现在想想,才知他想告诉我什么。”他目光清冷如霜,顿了顿,声音愈轻且晰,“你以为你在与我对弈,殊不知棋盘之上,博弈者何止你我?”
“万千将士,芸芸众生,每一枚棋子,都是助我向前之人,置身惊涛骇浪,亦可稳舟直行。你将我视作毕生之敌,殊不知,你从一开始,便认错了对手,下错了棋局。”
他声音轻淡:“这天下并非棋盘。”
“我亦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
刘秉面如死灰,浑身脱力般瘫软下去,他忽然笑了,“你今日来……并未打算告诉我半分真相。”那人嘴里是吐不净的血,喃喃着,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你不让我痛快地走……就是要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千人唾骂、万人指摘,在史书上背负永世骂名……”
“那样就太便宜你了。”
刘秉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仅仅重蹈我上一世的覆辙,还远远不够。”
洛千俞站起身,走近两步,隔着牢栏俯视着他,“何况,你与古之成者,本就云泥之别……史书上,甚至不会留下你半分姓名。”
一句话,让刘秉浑身血液一点点凉透。
“叛国贼,”洛千俞端起茶盏,轻轻晃了晃,盏中水色微浊,“可知我在喝什么?”
刘秉瞳孔骤然紧缩。
“被自己亲手投下的疫病缠身折磨,滋味如何?”
月蓝草熬出的药汤,可解疫病之毒,众人皆知,而刘秉被押解途中,早已染上自己亲手散布的瘟疫。
“杀了我!杀了我!!”刘秉疯狂地拍打着牢栏,声音嘶哑破音。
“杀你?”洛千俞看着他,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败寇,“杀了你,世间还有无数个刘甲、刘乙、刘丁……你的命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刘秉浑身剧颤,死死盯着他:“你……究竟是……!”
洛千俞忽然上前一步,握住牢栏,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火光摇曳,照不清他的口型。
牢外一片死寂。
刘秉听着,神情从最初的愤恨滔天,渐渐变为凝滞、呆愣,随即呼吸急促,双目瞪大,最后浑身颤栗,眼中血丝密布,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不知过了多久。
牢房外的小吏候得双腿发麻,终于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见小侯爷走了出来。
洛千俞没有回头。
小吏送罢小洛大人,并未即刻折返,直至次日携食前往,往里头瞥了一眼。
只见刘秉瘫坐于枯草之上,双目空洞失神,忽而仰头癫狂发笑,笑声凄厉怪异,在阴冷甬道间反复回荡,口中喃喃不休,不知念着些什么,气氛诡谲至极。
……
竟是疯了。
洛千俞回了府,待入夜时分,家宴便开了席。
虽是家宴,却设在宽敞院落之中。夜幕低垂,月色漫洒,与檐下盏盏灯笼交相辉映,映着满桌珍馐、往来侍从,别致之中,愈显融融暖意。
下人正要去请盟主大人入席,却被洛千俞拦了下来,只说是那人素来喜静,不必打扰,实则小侯爷心中另有打算。
……他要在今夜,与老侯爷坦白。
昭王那关尚且封了他禁闭,老侯爷脾气更爆,知晓真相必定雷霆大怒。不如自己先领了罚,待他爹消了气,再与闻钰一同坦白。
于是宴席之前,小侯爷便做足了准备,膝盖上悄悄绑了护膝,又趁无人时溜去祠堂,往牌位前的两个蒲团各加了三层软垫。点心、话本甚至手炉也藏在门角暗处,万一要跪上几日,夜里风可是很冷的。
宴席过半,觥筹交错,笑语不断,待月上柳梢,洛千俞寻了个角落坐下,独自喝了点小酒。
……毕竟这种事,喝多了才敢说。
本是为着壮胆,可一杯一杯下肚,胆子没壮起来,反倒是醉意先爬上了颈项,耳垂染上薄红。
待宴席渐散,下人开始收拾残羹,洛千俞抬眼,见老侯爷不知何时离了席,正在院中凉亭里。
少年抿了下唇,心跳如打鼓,还是起了身。
“爹。”
老侯爷没回头,“嗯”了声,洛千俞站到他身侧,两人一时无言,同赏月色。
半晌,先开口的却是老侯爷,“你头上的伤,怎么来的?”
洛千俞一愣。
这是跌下悬崖时留下的,他回来前已用无痕膏仔细遮掩,又戴了额帘金坠,竟还是被他爹发现了?只是此刻他心不在此,便轻描淡写道,“爹,路途劳顿,马车颠簸不慎磕碰,不过一点小伤罢了。”
老侯爷背负双手,没有再追问,只沉默伫立。
洛千俞心中忐忑,深吸一口气,攥紧袖中手心,“爹。”
“嗯?”
“我……”少年声音一顿,喉咙发紧,却终究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儿子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