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之际,珠帘轻颤,一双明眸满是诧异,脱口而出:“三皇子殿下?”
陈伯豫轻咳一声,默默补完后半句:“她们说……是千俞兄没来得及过门的两位侧妃。”
洛千俞:“…………”
话音一落,那险些跌倒的美人已敛去讶色,眼眶蒙上水雾,声音柔婉似水,“终于寻到殿下了!”
“当初客栈一别,却听闻殿下已启程奔赴京城,小女子拼死求了使臣大人,此番才得以同行,原是想着到了京城再设法寻殿下,不承想竟在此处偶遇,当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珠帘轻响,美人语声哽咽,眉目间漾起娇嗔幽怨:“殿下为何看我们这般陌生?莫非已经忘了在西昭客栈那夜……你与我们抵掌而谈、亲密无间,饮酒作乐至深夜。”
另一美人亦上前半步,杏眼噙泪,语声柔婉似水:“如今……殿下是不要我们了么?”
洛千俞蓦地怔住。
他当然记得那夜,可他也记得,后来……
洛千俞心头警铃大作。
不成,万万不妥,他们绝不能与陈伯豫一行人结伴而行!
趁现下还来得及,趁着闻钰还没看到……
少年下意识后退一步,下一刻,后背却倏然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下一瞬,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肩头,熟悉的温热触感覆上传来,掌心随之收紧。
洛千俞猝不及防抬眼,对上一双浅蓝色的眸。
闻钰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一袭黑衣,墨发如鸦羽垂落肩头,玉容沉静无澜,男人神色淡然,目光只淡淡扫过那两位珠帘美人,落于少年的侧脸上。
洛千俞僵住没动,长睫一抖。
脑海中只剩两个字。
……
完了。
第157章
小侯爷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马车的。
只记得瞥见皈喜的那一刻, 便如遇救星,忙不迭道:“今夜我去你马车上睡,快些帮我铺床。”
皈喜应道:“是。”
待他踏入皈喜的马车, 车厢已收拾妥帖, 铜盆里盛着温水,干净的中衣叠放整齐,被褥铺得松软平整, 萦绕着淡淡安神熏香,气息清浅, 沁人心脾。
洛千俞躺下,枕着手臂, 像是想到什么, 低声开口, “皈喜, 等下到了京城, 可不能叫我殿下了。”
“是。”皈喜应声。
却似欲言又止。
洛千俞察觉:“怎么了?”
皈喜垂眸, 声音沉然:“没什么, 只是平日少爷洗漱净面、束发系簪、宽衣解带、铺褥熏香……这类琐事,皆是属下亲力亲为, 可这几日路途, 属下却未得机会侍奉少爷。原想为少爷浣洗衣物, 这几日却连少爷的一件小衣、鞋袜都未曾碰过。”
洛千俞睫羽一抖。
果然,皈喜下一句沉声问道, “他一堂堂九幽盟尊主, 为何要与属下抢这等贴身琐事?”
“……”
皈喜问得一本正经,饶是洛千俞这惯听风浪的也不禁有些尴尬,耳尖泛起热意, 含糊道:“他喜欢洗,便让他洗去……你正好歇一歇,此番随我去京城,本就当是休假游玩,难得赶上休沐,就不必再这般尽心侍奉我了。”
皈喜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只点了点头。
洛千俞翻过身,面朝车壁,“我困了。”
“属下这便熄烛。”
皈喜说着,转身去吹灭了桌案上的烛火,厢内陷入昏暗。
洛千俞翻了个身,背对着车厢门,可脑子却越发清醒,哪里有半分睡意。
闻钰肯定想起了他在西昭客栈左拥右抱、饮酒作乐的模样,他那时一整夜没能下得了榻,至今记忆犹新。今夜倒好,竟直接贴脸开大……这次会如何?
越想越慌,少年忍不住握紧被角。
等等,自己为何要乱了阵脚,难道他也成了那种没出息、怕老婆的?
洛千俞压下慌乱,暗暗安抚自己。
闻钰要是敢抓着不放,大不了他就硬碰硬,若是敢把自己弄委屈了,再也不理他就是。
两车并辔,同道而行。
洛千俞这一日都没怎么与闻钰说话,一是昨夜已下定决心,先不理他,二来……那两个西域姑娘来得突兀,夜已深无法安顿,他尚拿不准要不要解释,更何况,闻钰当真会放在心上吗?
晨落途中,车队停下歇脚。
洛千俞踱去溪边,掬水拭了拭身子,换好衣衫折返时,却隐约听见争吵声,在山石背后,待走近些,发现竟是关明炀的声音。
小郡王语气冷冷,几分讥诮道,“好啊,闻侍卫……还是说,如今该称你一声盟主大人?”
闻钰神色淡然,声线平稳:“你特意叫住我,所为何事?”
关明炀嗤笑一声,“兜兜转转,到头来竟是你抱得美人归,盟主大人如今心中,怕是得意得很罢?”小郡王冷笑,“可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