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控制思想,不得不向尤利叶效忠的奥尔登却产生了羞愧到想要自尽赎罪的想法。他羞愧于让自己的君主蒙难。
意识到这个下意识的念头的荒谬之处的时候奥尔登胃绞痛,头脑混乱,发出了一声干呕的声音。他的意识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因此更加知道脑子里突然出现的那些荒谬的念头是尤利叶用他那种特殊的信息素做到的。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他的意识被篡改了。
不要认错。
不要赎罪。
不要被别人控制——不不不不不不,杀了他,杀了他!!!
在发觉咬舌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之后,奥尔登开始将自己的脑袋往地上撞。他用劲很大,那种一下一下碰撞的闷响几乎让人不寒而栗。奥尔登好几次磕碰到尤利叶的病床床架。他的手指指甲陷进掌心,挠出翻出血肉的伤口。
尤利叶平静地看着奥尔登的样子。借由伊甸在他们之间建立的联系,尤利叶能够感知到奥尔登的杀意。他很轻松就能够理解奥尔登的想法——奥尔登不能接受自己被什么东西所控制,他绝对无法接受这种侮辱。就像是尤利叶也无法接受自己的神智被伊甸给控制,变成只懂得蔑视和操纵他人的暴君一样。
奥尔登想要施暴,然而他无法升起任何实践性的,伤害尤利叶的想法。即使尤利叶现在的身体虚弱到不能虫化,并不能抵抗他的攻击,没有能力反抗他。
暴力找不到出口,只能对准自己,奥尔登很快因为自己的自虐行为感到极度疼痛,并且摸咂出了些许快意。
在他的君主没有指令的情况下,借由疼痛与脑震荡带来的那种昏沉到难以思考的精神状态,奥尔登终于摆脱了跪地的姿势。他从地上姿态滑稽地爬起来,额头有发肿的伤口,血流进眼睛里,用手撑住尤利叶的床架边栏,一张口,血也从嘴角流出来。
实在说不出话来,奥尔登只是对尤利叶露出了一个毫无美感的笑容。
他们相识了实在是太久太久,即使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尤利叶也明白了奥尔登的意思:他在挑衅。
即使奥尔登无法抵抗伊甸,他从今往后只能任由尤利叶摆布,他也必须要用这种惨痛的方式向尤利叶证明自己并非愚钝的傀儡。如果尤利叶真的想要轻蔑地操纵他,即使他会与尤利叶同死,他也绝对会把刀子捅进尤利叶的心脏里。
由于刚才冒进的教训,奥尔登不敢再与尤利叶有身体接触。他用形容凄惨的一张脸笑了笑,看上去不太好看。他说:“我的未婚夫,阁下,您能告诉我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么?我实在想知道您为什么就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呢。”
尤利叶无言盯着一滴血从奥尔登的额角一直滑落到下颌。白发的雌虫看上去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尤利叶叹了一口气,说:“你也让我缓一缓吧。你去把自己收拾一下,好么?把雄保会的人叫过来,告诉他们我要处理玛尔斯的事情。”
奥尔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血泪换来的是这样一句话。尤利叶直接忽视了他的所有情绪与反抗。他原本还以为尤利叶又会发怒呢。
不过奥尔登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和见风使舵,见尤利叶明白了他的态度,奥尔登唇角弯了弯,向尤利叶点头,悄然离开了病房,并不多说什么。
……
尤利叶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纯白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生理盐水和电解质药剂顺着点滴管道缓慢地涌进尤利叶的身体。他能够像是操纵游戏里的角色那样以精准到可视化的数值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弥合能量缺口的全过程。这并非是尤利叶获得了某种将一切可视化的异能,而是因为他如今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强到一种非人的程度。
……伊甸正在他的体内流淌。祂彻头彻尾改变了尤利叶,将他变作了与正常虫族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生物。他前所未有的强大,前所未有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