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摆得十分诚恳,甚至有些低声下气。他先是为前头的两桩事,又郑重其事地赔了回罪,接着便开始大倒苦水。
说自打赵县令上任后,法令严明,对街面治安抓得极紧,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差役转眼就到,轻则驱散,重则锁拿打板子。
他们这帮原先在街面上混迹讨生活的人,原先的来钱门路一样都不敢再碰,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蒋执事,不瞒您说,”六指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兄弟们也是要吃饭养家的,这大半年,大伙儿多是靠着给粮铺货栈般般扛扛,或是给大户人家打短工,才勉强糊口。”
最后,他又拍着胸脯保证,眼里带着恳求:“若是蒋执事和行会肯给我们这帮兄弟一个机会,我六指拿性命担保,保管尽心尽力,不会让任何人闹事滋扰,砸了咱行会的招牌!至于工钱……都好商量,只求有个正经进项,让兄弟们能见条活路!”
蒋天旭一开始还是有些犹豫和警惕,没直接应下,只说要考虑,回头便专门找了王力,仔细打听了六指这帮人近几个月的动向。
王力常在县城西边几条街上走动,碰着六指那帮人的次数不少,倒是证实了六指的话。
“他们里头那个叫黑皮的,买过咱们两回吃食,倒是能说上话,前阵子农忙的时候,我见他领着几个人,帮着城西钱员外家里收粮食来着。”
蒋天旭听了这些,心里才稍微有了点底。权衡再三,又和沈悠然商量一番,两人都觉得,与其让这帮人在外头因生计无着而可能再生事,不如纳入可控的范围内,给条活路,也算化解一段旧怨。
而且,这帮人常年混迹市井,对三教九流的手段门清,让他们震慑那些宵小,或许比镖局的趟子手还更对症下药。
最终,蒋天旭点了头,又与六指当面定下了所需人数、每日工钱、具体职责以及诸多约束他们的规矩。
今日天还没亮透,六指便带了二十来个精壮汉子过来了,一个个穿着还算整齐的短打,瞧着精神头倒都挺足,没有往日那股流里流气的惫懒样。
到了地方,也不用蒋天旭多费心,六指按照事先划定的区域,熟练地将人分散到各岔道口、美食街出入口,负责疏导人流。
另安排了两队机灵些的,交叉着来回在美食街上巡视,眼睛钩子似的扫着人群。
蒋天旭看他行事颇有章法,且这些人里,并未见到上次庙会上那个贼眉鼠眼的泥鳅,这才彻底放心,将这摊事暂且交给六指负责,自己腾出手来去协调旁的事项了。
笑面虎如今俨然成了六指身边的头号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在熙熙攘攘的美食街上缓缓巡视。
这美食街经过规划平整,已经和县城主街差不多宽,两边支开的摊子琳琅满目,各色旗招幌子迎风轻摆,几乎每个摊子前都排着或长或短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手里还都拿着那张要盖戳兑换彩头的“寻味券”,一边排队,一边兴奋地张望议论。
笑面虎一双眼睛不够用似的四下乱瞟,看着这比县城庙会也不遑多让的热闹景象,不住地发出“啧啧”的惊叹声,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真是不得了!这一个镇上的集市,操办得竟快赶上县城庙会热闹了!您瞧瞧这人,这阵仗!这什么‘吃食同业会’,可真是有能耐啊!”
他说着,悄悄往街中段那几处用轻纱隔出的雅座区域指了指,压低声音,“我方才瞧见,县学里的宋教谕都来了呢!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学生,被人引着往那边纱帐里去了。”
六指并不接他的话茬,只是沉默地走着,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和各个摊位。
路过同心村那格外红火的摊位时,他的眼神往摊子后头忙得不可开交的沈悠然、阿陶两个身上瞄了一眼,目光停了一瞬,才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笑面虎觑了一眼他的神色,又凑近了些,笑着感叹:“还是老大您慧眼独具,见高识远呐!当初庙会那会儿,您就说这沈小哥绝非普通之辈,最好别结怨,眼下您瞧瞧这光景!可见您看人那叫一个准!兄弟们跟着您,准没错!”
听了这话,六指终于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那可不是我看人准,是县尊大人看人准罢了……”
笑面虎听了,有些不明就里,眨巴了两下眼。不过他见六指似乎也不打算多解释,已经迈步继续往前巡视去了,连忙闭了嘴,将疑惑咽回肚子,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美食街另一端的出口位置。
这里可比上回春集时规整多了,不再是孤零零一张条案,而是用木架和青布搭起,一字排开的三个敞亮摊位,每个摊位最前头都立着醒目的木牌,分别写着“头彩兑处”、“二彩兑处”、“特彩兑处”,老远就能看清。
摊子后面负责核验印章和发放彩头的,也不再是蒋天旭和赵清和两人,而是由不同档次彩头的赞助商自家派出的伙计负责,穿着统一的干净短褐,显得正式了许多。
“好家伙!老大,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