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可以娶我吗?孟苏白,你可以光明正大昭告天下,你会娶我吗?无论你未来是不是孟家继承人,你的妻子都会是我吗?哪怕我是一个出身如此卑微,人生如此平凡,能力如此普通的女人,你也会永远对我始终如一吗?”
“我可以。”孟苏白声音依旧平静,对于她的所有请求,他都承诺。
“可我要的是现在,不是承诺的未来。”
孟苏白骤然沉默,那句“给我时间”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来。
“孟苏白,非常抱歉,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以为与你在一起,圆了四年前的遗憾就行,是我贪图一时欢愉,以为什么时候分手都可以,一年、两年,我想过的,想过等着你,但不是等你娶我回家,而是等你告诉我,你要结婚了,我们该结束了,就像三禾跟宋祁那样,我一直都知道,我们的结局,也是如此,我就是这样清醒沉沦着,放纵着自己,享受你的爱。”
“可直到今日,直到你哥哥的离去,我才突然警醒,原来,要离开你真的很难,四年前,我脱了一层皮忘得都不够彻底,这一次也许我会丢了半条命,但如果现在不终止,未来……未来我会死掉的。
孟苏白,我真的会死掉的。”
“泱泱……”孟苏白也倏然红了眼,内心战栗。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手腕的伤痕,看不见就代表消失了,可今天,它好像又流血了,又开始疼了起来。”
“泱泱!”孟苏白冷不丁一阵惊慌后怕,他咬着牙恳请她,“不要做傻事,你答应过我,无论何时,都要好好爱自己的。”
“所以啊,我现在就在爱自己,”桑酒很遗憾,隔着千山万水,他看不见她脸上淡然的笑容,“孟苏白,我们就到此为止好不好?这条路就走到了这里,不断的患失患得会让我厌恶自己摧毁自己,现在也许是痛苦的,但多年以后,我们都会感谢今日选择浅尝辄止,及时止损。”
浅尝辄止。
及时止损。
孟苏白顿时犹豫了,对自己的坚定执着开始怀疑。
梁婉盈说得没有错,从前有大哥在前面顶着,他可以做那个自由自在的孟三少,毫无顾忌去追寻她去爱她,可如今呢?
他眼前的路尚且一片荆棘充满不确定因素,确定要让她无止境等着自己吗?
如果……
万一……
孟苏白想起今日的梁婉盈,想起她眼里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如果不是肚子里有着大哥的孩子,她大概真的会疯。
等待,往往是最磨人的。
他不应该将这种痛苦加诸在她身上,让她在无望和痛苦中跋涉。
“好。”
一阵难以遏制的锥心之痛,像电流击穿耳膜,击穿心脏。
“那就不要再等了,泱泱。”
对面手机里,桑酒早已泣不成声。
她无法欺骗他不爱他,只是想告诉他,她不能再爱他了。
一定是上帝编造的一场恶作剧,才会让他们在这个时间点重逢,就像早已设定好的庸俗桥段,不早不晚,偏偏在他们冲破所有枷锁,毫无顾忌去相爱的时刻,给予重拳一击,直接打碎所有幻想。
失而复得是世间最美好的瞬间,得而复失却是人一辈子毁灭性的惩罚,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遇见,或者重逢再晚一点,甚至不再见面,这些痛苦都是可以忍受的。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们永远都无法抹平这伤痛。
孟苏白低头垂着身子,一只手撑在桌台上,任凭她哭得酣畅淋漓,最后才一如既往温柔出声:“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哭,好不好。”
他恨不能现在就在她身边,将她拥入怀,替她擦干眼泪。
“好,”桑酒哭痛快了,反而没那么难过了,泪水浸湿了枕头,她蜷着身子在床上,“哭过这一次,我以后都不会再哭了。”
“算了,”半晌,孟苏白又于心不忍,他说,“想哭就哭吧,找人陪着,不要一个人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