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走得急,根本什么也没带。
她手停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迎上去,细致地用指腹把李韫仪的泪水抹掉。
“仪宝。”周池月犹豫又混乱,想用一长段话表达自己,结果出口只是简短地一句,“没关系,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
李韫仪收拾东西走的那天下午,周池月一路送她到校门口。校外周围往来的人流都很匆忙,显得好像在这儿拉拉扯扯很任性似的。
她接过周池月抱着的那一沓书,还没开口就先难过了起来,所以索性抱了上去,长久而无言地抱着。
“周周,”李韫仪睫毛濡湿,哽咽得不行,“不知道陆哥那天对你说了什么,但我只想告诉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这算是零班的默契么。
都在告别的时候说喜欢,是怕以后再也没机会了么。
周池月一路迎着风逆行回班,沿途被漫天飘落的梧桐絮引得喷嚏连连,可她还是面无表情,或者说,忘了自己该要做出什么表情。
这会儿是晚饭期间,校园里熙熙攘攘的,哪儿都有人,根本没有安静的地儿。正是这会儿,校园广播放了一首很老的歌,歌名是——
《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人生难得是欢聚,
惟有别离多”
教学楼里考卷翻飞,周池月从挡在前面成群、勾肩搭背的人流中穿行而过,一个人一路从一楼爬到五楼,并没有喘气。
零班的人走光了,
她再也不是谁的班长了。
……
只剩了两个学生,也只剩了两个老师。
新课都上完了,整个节奏都在高考第一轮复习中,这时候再让他们这个班变动,又不知把他们排到哪里去。这时候,齐思明就会抓耳挠腮地说:“哎,要不是陆岑风那小子跟我说不让解散,我还真得考虑一下。”
午休前,周池月忽然想起来问林嘉在,今天是几月几号,林嘉在回答她说是四月八号,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哦,距离陆岑风走,已经一个月了。
她回过神来,把桌上的题集拨到一边,笑了笑说:“嘉在哥,我觉得有点儿神奇。你看,一开始真正想选这个选科的人只有我们俩,结果现在这偌大的教室,竟然也只剩了我们两个。你说,是不是人不应该强行干涉其他人的命运?反正,也许最后都是一样的结局。”
她没有想要听到回答,在午睡的铃声打响前,抱着水杯穿过长廊,来到这头,却没有接水,反而在楼梯间坐下了。
非常寂静的氛围。
周池月不记得自己在这儿呆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逐渐支撑不了自己的头颅,所以索性将脑袋埋到了屈起的双腿之间,越埋越深。
她以前从来不会在学校这个环境里做这样的事情的,可是这次如此汹涌,她憋不住了。
等到平复下来,周池月快速地用手背擦过面颊,结果一抬眼,就在模糊的视线里瞧到了不知站那儿站多久的林静。
她觉得好尴尬,明明已经找到了一个最安静偏僻的地儿了,为什么还会被看见呢?还是被老师看见了。所以她撇开眼,借口说自己得了“红眼病”。
林静径直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摸摸她的脑袋说,“再怎么努力装成‘小大人’,可你也还是十七岁的少年,会累、会难过,对未来会有不确定。每个时间段会有每个时间段的烦恼,不是说熬过去了,那伤痕就不痛了。你可以大声地哭,也可以小声啜泣,眼泪不是示弱的象征啊,你看了那么多书,没有学到这个道理吗?”
周池月摇了摇头。
“《悲惨世界》看过吧,里面不是写了么,i ne pleure pas ne voi pas,‘那些不流泪的人,无法看清世界’。敢于流露出泪水,正是不回避现实的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