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室的门。
城廻学姐在里面,看到我,眼睛亮得像把灯切到最亮档:「来了。」
我把表交出去,手心的汗把纸角弄出一点潮。我以为接下来只剩一口长呼吸,没想到——门又被推开。
小雪站在门口,制服整洁到像海报,她的目光从我的表单移到我脸上,停了半秒。那半秒,像整间房的呼吸都停了。她没有责怪,也没有惊慌,只是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眉。
「我来查看提交情况。」她对学姐说,语调一如既往——冷静、漂亮、利落。她走近桌边,目光扫过候选名单,停在我的名字上。唇线往下柔了一毫米。可能只有我看得到。
我不知道她口袋里是不是也有一张表。她把手伸进去,又抽出来,变成掏手帕擦了擦笔尖的动作。最后,她抬眼,看向我。
「……做得很好。」她说。
不是讚美,是承认。是一种「那就让我也诚实一下」的承认。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视线转向学姐:「请把候选人发表时间贴出来。」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流程,而不是躲避一个问题。
我知道——她把自己的那张表收了回去。也许只是今天,也许是把决定延后。但那就够了。先把火从她手中接下来,让她不用一个人站在风口。
窗外天色落到最深,操场灯光像一个个被挤压变形的橘子。小企坐在椅背上,脚勾着椅脚,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刚排完版的传单。字距很漂亮,我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大拇指。他哼了一声,嘴角压不住。
小雪推门进来。她看见桌上那份印样,静静走近,目光扫过标题与三条政见。她没提「退出社团」四个字,没提今天的走廊,也没提那句被她吞回去的真心话。
她只是把我的杯子往我这边推一公分,又把小企的杯子也推回他手边,像以前每一次那样,把桌面摆整齐。然后坐下。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我还在这里。」
我开口,终于把喉咙里那颗哨子吹响:「小雪,小企……我想要的是:我们不用撒谎,也可以把事情做好。选举只是手段,不是我们的关係的代名词。」
小雪看着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吹散了她睫毛上的光。我忽然觉得她这次的「嗯」不是敷衍,是把重压往下放了一点点。
小企把传单堆好,拍了拍,说:「明天开始发。你站前面,我在后面挡伞。」
「禁止挡刀。」我立刻补上一句。
他抬手投降:「挡雨伞。」
小雪拿起一张传单看了一遍,放回桌面,像是点了头,又像是给我盖章:「我会提问,最刁鑽的那种。」
我笑得很用力:「我等着。拜託手下留情一点点。」
她看我一眼,眼神轻到像一枚糖:「不保证。」
回家的路上,我把围巾拉高一点。
风从下巴缝隙鑽进来,凉、醒。手机震了一下,是一色的讯息:【学姊,恭喜完成第一关。第二关我会帮你挑战台词的含金量_】
我回她:【挑吧,我也要学会说『不』。】
我不怕了。不是因为我有把握赢,而是因为——我终于在一个不需要牺牲谁的位置上,做了一个对「我们」负责的选择。
第三个选项不是天生就有,是有人愿意把桌子搬到光里。今天,轮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