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灯笼以后的影子
灯笼一盏盏退到身后的时候,我忽然确信——嵐山的夜风其实没有很冷,冷的是我胸口那块被谁按住的地方。
比企突然开口的那句「我喜欢你」,像把石子丢进水面,表层波纹很快就散了,可是水底那一下,是要很久才会平回去的。
我没有哭。也没有衝上去问「为什么」。我只是把指尖往袖口里缩了一点点,确定自己还能呼吸,然后——听见小雪说:「我讨厌你的做法。」
那一瞬间,竹叶晃了一下,灯影也晃了一下,我却看得很清楚:小雪的眼睛里没有冷,她在用最不会让人受伤的方式,说出了最容易受伤的话。她转身走了,步子很直,像怕自己一歪,就会倒下去。
我本能想追上去,脚却被钉住。因为我听见了自己的心在吵:我也不喜欢。可是,我更不喜欢你一个人背着。
我吸一口凉风,才找回能用的声音,对户部说:「……对不起,今晚这样太过分了。回去我请你吃布丁,两个。」
户部嘴张了又合,最后只挠挠头,点了点。
叶山垂着眼,什么也没说。海老名把眼镜推上去,像在看一齣刚收场的舞台剧,礼貌地鞠了个躬。「谢谢大家,让我确认了自己的答案。」
那句话很像她,也很不像恋爱。
我们沿着灯笼各自散开。回旅馆的路上,我走得比平常慢,刻意让脚步和比企错开。可走到拐角,身旁突然多了一个影子。
「……对不起。」他说。
我「嗯」了一声,没有看他。
「你要我骂你吗?我很会。」我努力让语气像平常那样开玩笑,「而且骂完你就请我可丽饼,双倍鲜奶油那种。」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盘点自己还剩下什么可以被骂的。
「……我可能连可丽饼都买不起。」
我叹气:「那就先欠着。利息是我要听你把话说清楚,全部,对我跟小雪。」
他侧头看我。我没躲,让他看。
「不是要你后悔,」我说,「是要你别把『我来当坏人』当唯一答案。你不是只有这一种用法。」
他想回嘴,最后却只是点头。这个点头不帅,也不英勇,可是很实在。
我知道,今夜不可能把什么补起来。夜里修补的东西,白天一照,针脚都会显出来。那也没关係。能看见针脚,才知道下一针要往哪里落。
修学旅行的第二天像一张贴得整整齐齐的相簿页:伏见稻荷、东福寺、嵐山白天版。一路人山人海,我把能讲的冷笑话都讲了,效果时好时坏。小雪偶尔会笑——不是那种礼貌的,是会稍微弯眼角的笑;比企偶尔会接话——不是那种毒的,是会自嘲两句的话。我们三个像在装没事,其实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旁边还有别的故事在运转。户部照样热热闹闹,跟大家闹成一片;海老名照样能把空气转轻,像把最容易碎的那个字从每段对话里挑掉;叶山站在人群边缘,笑容漂亮得刚好,但眼神总是分了神。
我知道大家都在等第三天的「自由行动」。那是我们的约定。那也是我在心里反覆按下保存键的页面。
第三天一早,我把闹鐘关掉,取消了早餐。京都某个巷口的咖啡店还没满,我提早到,点了黑咖啡。因为——我想认真等他们到来,想让自己在这张画面里,不只是个路人。
第一口苦到皱眉。于是我把桌上的方糖拆了又拆,像在拆一个很难看的结。糖在杯里融开,黑色变成了没那么黑的顏色。我忽然想,昨天的事,如果也有这种东西可以搅一搅,多好。
「小雪在那里!」我朝门口挥手。她看起来很冷,但眼睛很亮。比企跟在她后面,还带着没睡醒的发旋。
「坐、坐、坐。」我先发制人,把菜单拿走,笑得用力一点:「今天是奉仕部的早晨喔!」
小雪怔了怔,唇角弯了一下。比企嘟嚷:「谁给你的权力任命。」
「我啊。」我叉腰,「由比滨·结衣·旅游部门代理长。」
早餐端上来。我们像很久以前一样,先安静低头吃第一口。吐司很酥,蛋很嫩。有时候「一起吃同一份东西」比「一起说同一套话」更能把人连在一起。
吃到一半,我把今天的行程拿出来,说我想去的地方。小雪补充了几个冷门景点,比企吐槽人多会死。吐槽得很懒,却逐渐把我们的节奏牵回熟悉的步子里。
我装没看见他们搁在桌面上的手——彼此还隔着一个杯垫的距离。
伏见稻荷往上走的时候,我走在两人中间,像要把什么风挡掉。到了半山腰,小雪坐下喘气,我就跑去买热茶。回来时她正看着京都的天,玻璃一样乾净。
「想什么?」我把茶递给她。
「想把这一幕留久一点。」她说。
「那就用力看啊。」我也坐下来,故意把肩靠过去一点,「看久了就会变成真的。」
她没有躲。比企站在我们前面不远处,拿着小相机对着风景乱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