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苓说:“我的手不凉啊,只是没你的手热罢了,刚才那热汤你喝了好大碗,当然身上热了!我早上没胃口,只喝了一点,所以身上没有暖和起来,光借手炉那一点热,贴上去还稍嫌热,手一离开就凉了几分。”
维翰问道:“谁叫你不多喝点热汤的,为啥胃口差?”
舒苓脸一红,对他嗔笑道:“胃口不好只是个托词,非要我说出来?我不过是怕出去玩有时候想方便不好解决。”
维翰“呵呵”笑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个?这有什么不好说得?外面能方便的地方多了去了,不用怕的,你真是出门出少了。”
马车有点晃,炉子里的火星崩了一下,舒苓连忙喊老张:“张叔,慢一点,一是下雪路滑,二是怕炉子里的火星溅出来了要出事的。”老张答应着,马车行稳了,慢悠悠的向城北潺湖驰去。潺湖离秦宅约有十几里地,湖不大,但清澈喜人,颇有点西湖的味道,中间有一带陆地,里面建有亭廊供游人休息玩耍,周围种着几十株红梅,那是冬天的景,夏天则是旁边水里种植的大片荷花、菱角之属,当然现在是没有的。
马车慢慢悠悠晃到潺湖,维翰先下了车,看着前面雪花纷飞飘落在湖面上,心情愉悦。回头一看,重乔正打开马车上的丁香色挑花夹棉绸布帘子,舒苓弓着背,一手拿着手炉撇着胳臂肘把斗篷推在身后,一手牵起石榴红皮裙正准备下车,于是几步上前,伸出手要扶她,舒苓对他一笑,把挡斗篷那只手伸了出来放在他的手上,一脚踩在板凳上,跳下了车。两人向前走几步,面对潺湖立在雪中,只见潺湖一改往日的热闹,罕无人迹,连湖边停泊的小舟都盖上一层稻草编的席子,上面落了厚厚一层雪,几乎藏匿不见。
重乔收了板凳走到二人身旁,维翰便遣他去找舟子,去了半日,才带来一个年约四、五十背微微驼的老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而来,边走边系着脖子下面的绳子,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念着:“这么冷的天儿,这么大的雪,不在家抱着炉子喝酒,去什么湖心亭啊!”碎步快走,踢琼踏玉,丝毫不心疼脚下堆积起来纤尘不染的新雪。舒苓低头暗笑:到底是生活中人,一切行动皆出于自然,不似我这般矫情,再干净美丽的雪,最终也是要化的,是要滋润万物的,何必心疼如此?为怜惜而不舍行动,到底不是做事的人。“慈不掌兵、义不经商、仁不从政、善不为官、情不立事”,要做事就要克制这份多余的善心,莫让妇人之仁限制了自己解决事情的能力。
那舟子正跟着重乔走,整理身上的蓑衣斗笠,看重乔停住了,一抬头,看到维翰和舒苓在前面,连忙闭了嘴,行个礼说道:“请三少爷三少奶奶的安,不知这大雪天的,去湖心亭可是有要紧的事?”
维翰问道:“那湖心亭那里的红梅花可开了?”
那舟子回道:“昨日载人去了,听说是出了好多花骨朵,似乎有少量开的,我没上岸看真切,不敢说谎。”
维翰对舒苓笑道:“既这么说,看来应该是开了,我们今天来的正好,现在就去。”说着对那舟子说:“赶紧把你的船牵出来。”
舟子有些犹豫:“这个么——今天这么大的雪,又冷,手冻得连橹都摇不开的,若是平时的费用——怕是使不得的。”
维翰不屑的说:“这个我知道,平时来玩儿哪次没给你们小费?多付你些舟钱就是了,不会叫你白辛苦的,十倍行不行?今儿这么冷,等会儿再另给你几个钱打酒买肉热热的吃上一顿,什么都补回来了。”那舟子一直低着头听维翰说的话,一听到说付十倍的价还另有小费,顿时喜不自胜,连连叫道:“使得!使得!”喜滋滋的摇晃着身体一路小跑到湖边,在停泊的一排小舟中,找到他的那艘,拂去上面的积雪,小心翼翼掀开他小舟上盖的草席,防止碎雪块落入舟中,把舟牵了出来拉到登舟的石阶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