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无言。
“你让冯贯明日卯时,去山中砍薪十担,背其门前赔罪。”
“诺。”
孙内监低语,心头微动。
这……怕还真是对那子最好不过的惩罚,此子深好脸面,他曾所言“颜面大于天”,怕是要悔恨之前行为。
实在活该!
第二日,他令人多加打探后,就越发如此认为。
因而赵翎刚出门就被个背柴负薪请罪的人给吓到了,只见此人衣衫破裂,发鬂散乱,极其狼狈。
“赵郎君,可否替我问问?您那位夫子的友人可否消气?”
“若有气,通通都朝在下来吧!”
“在下能受住的!”
冯贯以手遮面,幽幽说道。
赵翎捧腹大笑。
这天下怎有这般人?赔礼道歉还要遮面,当真滑稽,荒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至于消气,他略叹了句,“消不消气,吾也不知呢?今日一早,夫子随他友人便出门了,如今还未归回。”
“冯郎,你怕是来晚了。”
“啊!”
冯贯震惊。
怎会如此?那他岂不是要跪到等人回来,这这得跪多久啊!陛下岂有神通,竟能预判此事?
他见那位郎君怕是心软的很。
他不过以小童戏之,这位竟是都会相信,还极其的担忧……于是,今日他故意做此蓬头垢面状,渴其心再软软,好回去交差呢!
早知如此,他何必将自己搞成这样。
游侠冯贯以手遮面。
羞愧啊。
实在羞愧,蓬头垢面,不堪入目。
祝瑶同人的确早就出了门,他们坐着驴车往隔壁罗崖镇走,同行的还有他的弟子范栗随其僮仆菖蒲。
他们此行去的是一位擅养桑蚕的女子家中。
“祝兄,是否过于颠簸?”
夏言问。
祝瑶:“……”
那还用说吗?好在走得慢,也不至于太晕。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好在不远,这南阳县内还是行水路最为舒服,颠簸少,速度也快。”
夏言轻轻笑道。
僮仆菖蒲说:“怕是只有夫子这种不怕船的人才觉得舒服,若是换了我家少爷刚上船半刻钟就得倒下了。”
夏言大笑:“所以,云泽是没这福分可享!他若能行水路,何至于每次归家和回来都那般赶。”
“……”
范栗缄默。
祝瑶忽问:“你是因昨日事生气吗?”
所以一大早干脆带他一起出门,躲躲人?他都有点意想不到,虽是脚拐了,不过无多大大碍。
只是,当时……他忽得沉默了。
夏言叹了句。
“也许,祝兄,我知你不在意……戏弄我也就罢了,我本是个善戏谑人的。可此人如此戏弄你,我实在是有些生气!”
祝瑶低语:“……就是摔了你那副眼镜,其他的也没什么。”
夏言吟声,“也许,本就是要破的。”
祝瑶微怔。
夏言笑了下,缓缓出声:“祝兄,这是第十日了。思及此,我实在是有些不舍,也有些怀念当年。”
“……”
是啊,这是第十日了。
祝瑶不语。
范栗不言,心下微动,这第十日有何问题?
夏言叹了句。
“你来的第二日,我这位女弟子听说了,就想替你制一套新衣。”
“可她实在是繁忙,抽不出时间亲自来,只能拖人告知我,说是尺寸拿捏不到位,最好得人亲自来。”
“这不,我们不就来了。”
不远处,余烟袅袅,隐隐见得几户人家错落分布。
等到他们返回时,已是午后末时尾声,拿了衣服回到院落时,见到的却是一群小童围聚一团,看着热闹。
走近了一看。
祝瑶都差点没抽了下。
那门前坐跪着个人,衣衫破烂,披头散发,而最离谱的事他身旁身后那摆成人样,拿着绳结束缚,似也都在下跪请罪的柴火,足足被他摆出了排场、气派,远远一看像是不少人下跪一样。
“郎君,你可算回来了?”
“在下知晓错了,您就原谅原谅我吧,我昨日实在是鬼迷心窍。”
游侠冯贯哀悼不已。
随驾不少时日,他是知晓这位陛下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要是真没让这位郎君满意,他是真不用回去了。
“我看你颇为自得其乐。”
祝瑶扫了眼,摆成人赔罪模样的柴火。
冯贯哀叹,“小童来此瞧我热闹,我实在难以脱身,只能以此表达我的歉意,郎君,你便饶饶我吧。”
话尾,他竟用个女子的声音,惟妙惟肖,好似深闺女子恳求丈夫回心转意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