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发空,“祖母,我舍不得如秀。”
老太太眼风劈过去,冷酷无情道,“舍不得也得舍,你此前但凡与她道明真相,说服她陪你过日子,没准她看在陶家依附陆家的份上,也能忍这一遭,可你千错万错,不该瞒她,以至她一直对你抱有期待,方做出煮鹿血茶一事,十二年哪,孩子,你不能只顾着自个颜面,不念着女人的苦。”
老太太一针见血,将陆承海心底最后一点侥幸给击溃,他崩溃地大哭。
“如秀,你可愿意让我陪你去益州?”
陶氏见陆承海哭得这般汹涌,心里也不好受,扭头喝他一句,“铜镜碎了便圆不回来了,这一桩事会成为咱俩永远的心头刺,我不愿再背负包袱而活,我不愿再受人指指点点,我受够了,只想过几日快活自在的日子。”
陆深目光落在地砖,虽未看她,却听着她一字一句,亦是心痛如绞。
太阳往西斜,各人陆陆续续散了,陆深扶着荣姨娘跪别老太太自后脚门离开,华春搀着陶氏迈出穿堂,屋里只剩陆承海几人,二老爷指着他问老太太,哽咽道,“母亲,老三怎么办,难道就不管他了吗?”
老太太见陆承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有几分心疼,“看他自己的命吧,往后叫他跟着他三叔去跑庶务,若是有人愿意伴他过日子,便是他的造化。”
待人都离去,老嬷嬷进了屋,见老太太盯着那把钥匙出神,轻声问道,“您打算如何处置这间阁楼?”
老太太轻嗤一声,移开视线,带着几分千帆过尽的释然,“一把火,烧了吧。”
说完这话,她驻着木杖,一踅一拐独自步入内室。
一刻钟后,陆府西书阁起了大火,彼时荣姨娘尚在屋内收拾行装,突然听得外间有人大喊走水,心底一慌,连忙奔出房,下意识往西边望去,但见那一座三层高的小阁楼淹没在熊熊大火中,仿佛连着与老太爷的那一番情谊也一并被烧了去,一口血涌上心头,径直栽去了地上。
华春这边送陶氏回房,赶忙安排人打点她去益州事宜。
这一忙直到傍晚方妥当,她用过晚膳,又朝陶氏院里行来,见廊庑处摆了不少嫁妆箱子,心下好一阵唏嘘,屋内,陶氏正与陆承海枯坐,听闻华春来了,便出门来迎。
干脆挽着她往留春堂方向送,行至一处亭子驻足。
“春儿,我有一桩事请你帮忙。”
“嫂嫂请说。”
“我也不知下一步是何打算,欲将这些嫁妆箱子寄放在你年前买的那栋宅子里,如何?”
华春笑道,“这有何妨,嫂嫂且去益州小住时日,往后遇见合适的人,找个伴过日子也不赖。”
陶氏脑海不知怎么闪过陆深那张脸,不自在地垂下眸,“再说吧。”
“对了,三爷这边还好吧?”
华春看得出来陆承海舍不得陶氏离开。
陶氏闻言神色一晃,喃喃出神,“华春,说句心里话,与他过了十二年,虽没做成夫妻,却也如亲人一般,骤然离开,我心里也剜肉般疼,只是每想到往后这一生就这么熬下去,我又不甘心。”
这十多日,她每每闭上眼便是书房那一幕,正因尝过正常男人是何滋味,愈发没法接受陆承海,与生俱来的本分与隐晦的渴望不停在她心口交织,煎得她五内俱焚,忍不住低眉泣道,“华春,独守空房的滋味不好受,你不懂…”
“我怎会不懂。”华春笑了笑,“我支持你。”
陶氏一怔,方想起华春曾与陆承序分居五年,也曾独守空房,愧疚一笑,“也对,你明白我的。”
华春看穿陶氏心里的挣扎,开导她道,“嫂嫂,事已至此,往前一步方是明智之举,你心里不必内疚,男人能在外头三妻四妾,咱们女人图点乐子怎么了,这是人之常情,你想离开他,奔自己的前程没有错,不仅要离开束缚你的男人,连着靠你接济的娘家,也该丢开手,往后只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