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萧执安。
她昨夜决定不再去想萧执安,决定做个本分臣子,效忠储君,可是现在,她控制不住地想到他,越想越害怕。
她不要做宫里的女人。
绝不。
她要做林家的三小姐,父亲母亲的女儿,哥哥们的妹妹,大嫂的小姑子,眠风的三姐,侄儿们的姑母。
她是鱼丽蟹鳌的小姐,不是人人皆可的娘娘。
林怀音,不做任何人的女人。
除了入赘,概不接受。
从前看待慧贵妃,林怀音厌恶她是柳苍的女儿,站在萧执安角度,又厌恶她给萧执安选妃,现在视角一转,林怀音一下子能理解后宫女子求生存,不得不斗,不免同情慧贵妃。
甚至因为慧贵妃也是被平阳所害,同病相怜,林怀音生出许多怜悯,屈膝搀扶柳老夫人起身。
“林三小姐。”
柳老夫人老泪纵横,还想央求,林怀音掏出手绢为她拭泪。
“老夫人,您别急。”
林怀音稍稍安抚,心中飞速盘算。
公羊颜成了活死人,此事还得仰仗谢心存出手,谢心存已经看过慧贵妃的胎,很明显知晓内情。
然则谢心存在监国太子手里,若要成事,她得先求太子,再求谢心存。
两张男人脸浮现眼前,求他们好比闯鬼门关。
林怀音考量是否值得为慧贵妃涉险。
答案是她害怕,她不愿意。
于是她转而想到卢太医,她可以尝试请卢太医去拔掉公羊颜身上的银针。
这个主意好。
林怀音当即允诺想办法,而后让柳老夫人将一切所知如实奉告,并约好日后相见的暗号,便匆匆告辞,去往卢太医居所。
马车再度飞驰。
秦洛命人去东宫禀报柳家接触林怀音的消息。
林怀音在车上,捏着翠羽簪发呆。
谢心存从诏狱消失了。
巨黑陨铁纹丝未动,但谢心存逃了。
诏狱,原来并非无路可逃的地狱。
林怀音怔怔盯着翠羽簪,心底一点点涌出热气,小心翼翼地想:有没有可能,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有没有可能上苍垂怜,太子殿下真如萧执安所言,用翠羽簪开锁,逃出诏狱,东山再起?
前世绝境中,太子殿下是否用此簪撬开生路,挣得一线天光?
热气缓缓点亮林怀音双眸,她见识过萧执安的多智近妖,前世太子不会逊色于他,拿走翠羽簪绝对大有深意……
如果太子殿下当真逃脱诏狱……
前世被囚诏狱九十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林怀音不敢做此妄想,现在谢心存的事实摆到眼前,她心底燃起希望的小火苗,宛如平原坠下一粒星火,瞬间燎过被愧疚禁锢的心原,她终于敢幻想太子殿下可能活着。
他活着,一如萧执安所言,太子殿下反败为胜、登基称帝,后宫佳丽三千,早将她忘到九霄云外。
又或许,太子殿下只当她是他随手搭救的一条小狗,不知死活,不听话,死了活该……
诏狱有出路。
太子殿下逃出去了。
她没有害死殿下……
手捏翠羽簪发抖,林怀音呼吸急促,心脏乱蹦。
重生以来,她杀敌制胜,自保也保护家人,不断改变今生命运,挣脱枷锁,回到林家,重获自由,可她心里永远牵挂那位被她抛弃在诏狱的太子殿下。
她的喜悦无法与太子殿下分享,无法改变太子殿下的命运,她越解脱,越不得解脱,越快乐,越无法快乐,直到这一刻,命运车轮不只在今生滚动,也在前世并行,他们一齐推动,轰隆隆碾碎沈从云和平阳公主的阴谋。
她重获新生,太子殿下也逃出生天,他们在各自不同的时空,都挣脱束缚,拥有了美好人生……
太好了。
殿下。
太好了,殿下。
林怀音激动到无所适从,鼻尖酸涩,眼眶湿热,翠羽簪捏在手心,捧到怀里,贴到脸颊,这是连接她的太子殿下的信物,兴许也是太子殿下反败为胜的关键。
她不是废物,殿下庇护了她,她的簪子,为殿下所用,她没有辜负殿下,她虽然死了,却又在此刻现下,活得极好,她按照殿下的吩咐活下来了。
林怀音视线模糊,车帷不断送入凉风,她按捺不住,很想改道诏狱,亲自去探一探,探探太子殿下的出路……
想去。
想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