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兴致,略加思忖,想到兵部尚书赵昌吉。
此人被灭口,表面死无对证,然而无论他是否勾结白莲教,兵部失窃一事,他必定会上一封急奏,撇清关系。
可是这封急奏,至今没有送到萧执安的储案上,那么问题,就应当出在中书省。
中书令、沈从云。
萧执安锁定怀疑对象,还有负责审核递送急奏的中书舍人。
至于派谁去查。
“秦洛可曾回来?”萧执安问。
“启禀殿下。”贴身侍卫玄戈回报:“秦大人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宣他进来,还有杜预。”
“是,殿下。”
玄戈当即传召。
秦洛入殿,呈上一封详细记录白莲教逆贼和失窃军械的奏疏,静静低头,屏住呼吸。
他在二王庙大获全胜,生擒白莲教逆贼、夺回失窃军械,实乃大功一件,但此事毕竟来得蹊跷,又瓜葛着平阳公主,他再高兴也不敢表现出来。
平阳公主是殿下的嫡亲妹妹,封号府邸待遇,远超公主应有的规格,殿下有多宠平阳公主,他身为近臣,比谁都看得清楚。
平阳公主窝藏白莲教逆贼,难怪一直剿灭不净,这种揣测他想都不敢想,更何况回城还遇到禁军封锁城门,京中出了三品大员遇刺身亡的大案,总之多事之秋,不求有赏,但求无罚。
他战战兢兢等旨意,心说接下来就是严查兵部和神秘弓箭手。
萧执安看完奏疏,提朱笔,在上面披红。
东宫不用太监,玄戈将奏疏发还秦洛。
秦洛展开一看——殿下居然将二王庙和赵昌吉遇刺案,全部交给他查。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看重!
秦洛激动不已,暗暗盘点白莲教、兵部,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弓箭手。
他誓要为太子殿下掀个天翻地覆,查明一切真相。
然而萧执安十分冷淡,简明扼要指出方向:“随便查查就行。盯紧中书省,找出赵昌吉被压下的急奏。”
秦洛听言,讶异得很,他不明白为何殿下让他查案,又叫他随便查,好像殿下根本不在意结果。
不过太子殿下监国九年,他也侍奉了九年,殿下心思不同于常人,既然吩咐下来,他照办便是。
“臣谨遵殿下旨意。”他领命告退。
紧接着杜预便入殿觐见。
“卑职参见殿下。”杜预低垂头,像只斗败的公鸡。
他身为东宫郎将,是东宫将领之首,居然眼睁睁看着太子要提的人死在眼前,而且就是一步之遥,他亲眼看到箭矢从天而降,追过去时,赵昌吉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他失职,他有错,他来领罚。
但是萧执安的目光凝固在箭矢上,眼睛都没眨,径直吩咐:“看好赵昌吉的独子、赵砚修,别让他死了。”
“是。“杜预应声抱拳,“卑职立刻去办。”
“去吧。”
萧执安打发他出去,拈起那支没有染血的箭。
幽香入鼻,他确信无论赵昌吉勾结白莲教,还是结党中书省,其子赵砚修必定知情,提来审,还不如放在外头钓鱼。
至于林怀音,嫌疑还未彻底解除,又或许她另有同伙,萧执安决定亲自看看,究竟是不是她,小爪子乱伸。
——
皇城戒严。
禁军上街盘查之时,林怀音三人早就回林家取到一叠沤得发霉的银票——足足八十万两。
林家巨富,富得流油。
林怀音很小的时候就听母亲说过:朝廷看重林家,而林家人当官,顶了天也就是大将军,历代帝王赏无可赏,就在钱财上下工夫,二百年来,林家积累的财产,能把整个帝国买下来,只是林家素来不喜铺张,外人也瞧不出真章。
区区八十万两,沈从云以为多大一笔银子,实则对于林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林怀音眼前浮现沈从云那故作姿态的嘴脸,嗤嗤发笑。
取银票的时候,她躲在车里没下去,没敢回家。
牛车摇摇晃晃,她的心也起起伏伏,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敢回去见母亲和妹妹,面对以为再也不用去沈家的鱼丽蟹鳌,她也有苦难言。
林家的敌人,表面是沈从云,实则是平阳公主,她不能抽身离开,也抽不开身,她必须回去,一边稳住沈从云、一边战斗,斗到狗男女死绝,保护林家上下所有人不受伤害,她才有脸回家。

